第1006章 坏掉的人偶(2/2)
“银城同学,那我就先离开房间了,请您好好陪伴大小姐。”
横山真由美对银城行了一礼便离开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这宽敞的房间里。
银城在供探视的人使用的椅子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她并没有回望过来。
她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银城此刻在这个地方的事实。
“莉莎...抱歉,连续好几天都来打扰你。”
银城坐在供探视的人使用的椅子上,缓缓地对着无法从眼神中感受出任何意志的白石莉莎开口。
“晢夫伯父好像实在是不能再请假了,他今天去上班了喔。”
“明明精神压力都已经大到让他瘦成那样了,他这个社长还是坚持履行自己的职责,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白石莉莎的双亲因为见到女儿变成这种状态,这几天都沉浸在悲伤当中。
特别是在一开始的那几天,他们似乎憔悴到旁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然而,那两人即使如此还是深信女儿会恢复过来,拼命地擦干自己的泪水,竭尽全力做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一切。
他们都是很了不起的大人,一般的父母根本比不上。
“说真的啊,连续好几天来探望你实在很给你的家人添麻烦,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过分。”
“但是我请求晢夫伯父让我继续来探望你之后,他反而对我低下头来,对我说「我反而才要拜托你。请你多跟我女儿说说话」。”
“我真的被他吓到了喔。”
既然身体并没有异状,那么医生们在现阶段也只能将白石莉莎的状况视为在精神层面出了问题。
为了让她恢复过来,就只能让家人或非常亲近的人与她多多接触来活化精神,这就是医生们的诊断结果。
正因为如此,白石晢夫才会拜托银城在这个过程中帮忙。
“悠亚和绿川好像也来看过你了,听说她们看到莉莎以后,当场哭得唏哩哗啦的。”
“不过理惠伯母非常感激她们能来探望你,还向她们两人低头道谢了好几次呢。”
身为白石莉莎朋友的那两个人,如今在学校也早已失去了往昔的开朗,变得异常沉静。
实在看不下去的银城,对她们说“你们再这样下去,等莉莎恢复以后你们肯定会瘦得不成人形喔”这种话来开导她们。
但是那两人却苦笑着回应他“还比不上宗介那么阴沉,你一脸死气沉沉的”。
“等你的身体好起来以后啊,我想邀你去某个地方玩,不管是去咖啡厅还是游乐园都好,总之就是想和白石莉莎一起玩。”
“啊,当然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那天没能说完的话好好说清楚才行。”
“虽然说出来很难为情,但那些话是一定得好好对你说出口的。”
银城没做其他的事,只是单方面地说着话。
说着学校的事、班上的事、白石家的事、他家发生的琐事,以及未来的事。
把所有想让白石莉莎知道的事,全都说给她听。
“......”
白石莉莎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就连她偶尔发出的几声呻吟,也没有半点意志的痕迹。
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状态实际上却和陷入沉睡一样。
“说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独自喋喋不休地说了快一小时后,银城喃喃低语。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才对。
“果然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才让莉莎变成这样的吗?”
这十天以来,这个疑问与自责每天都占据银城的脑海。
就算银城真的是导致这个情况的导火线,他到现在依然无法弄清具体的原因还有解决方法。
而时间仍旧无情地流逝着,至今已经整整过了十天。
白石家的所有人全都竭尽全力地照顾白石莉莎,为了寻求最好的医疗资源而四处奔走,甚至哭肿了双眼向神明祈祷──
撑着逐日耗损的精神持续照料白石莉莎,到现在已经十天了。
在这段时间里,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
不见丝毫恢复的迹象,只有悲痛层层不断堆叠。
说什么要守护白石莉莎的未来,虽然他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在这个时代恣意妄为,才会让女朋友变成这样的呢?
最近这阵子宛如病症发作般反复诅咒自己的行为,今天格外地强烈。
自责的情绪满溢而出,银城明明正在白石莉莎面前,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这么说。
“莉莎的未来,还有我的未来...我还以为这次绝对能顺利,这就是我得意忘形的结果吗!难道我就只有为莉莎带来灾厄吗!”
银城抱着头,陷入哀叹当中。
只要有因为他才让白石莉莎变成这样的可能性,他就止不住自责的念头。
“呼,抱歉,莉莎,明明你才是最痛苦的人,我却还在发牢骚,真是太不应该了。”
“好啦,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学校那边啊...”
银城重新整顿好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着现在必须尽可能地与这名少女多说些话,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时──
“我...不...”
“咦...莉莎!”
银城听到白石莉莎的口中传来能够组织成话语的词句,顿时猛然站起身来,甚至差点撞倒椅子。
他原本期待着她是不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
不行吗?
银城在白石莉莎的面前挥了挥手,也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然而依然毫无反应。
既然这样,她刚才说出口的就是和平常一样没有意义的呻吟──
不...不对!她刚才嘴巴稍微动了一下...她确实是在说些什么!
她的声音实在太过于微弱,即使在这个距离下也几乎听不见,但银城确信那是一句有意义的话语。
他将耳朵凑向白石莉莎的嘴边,竭力去听取那宛如脆弱泡沫般的声音。
虽然不晓得究竟是什么让她的精神忽然有了变化,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借机接近导致她陷入这种症状的原因──
“才...没...嚣...张...”
她在说话,虽然声音小到必须把耳朵凑得很近才听得清楚,但她确实正在说些什么。
“我...才没...讨好...”
讨好?什么意思?她在说什么?
“请不要...乱丢...我的东西...”
白石莉莎就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因为某种原因开始运转一样,开始播放飘荡在她心中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