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345.寒洞藏骨,赤心敬烈(1/2)
赵刚扛着半扇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踩着积雪往李家村去时,林晓峰正带着秦林、刘常林和镇万岳,仔细清理着废弃护林员宿舍。
檐角的冰棱被日头晒得微微消融,“滴答、滴答”的水珠砸在门前压实的雪堆上,溅起细碎的雪沫,落在众人的棉鞋上,瞬间凝成白霜。
“峰哥,你瞧!”
刘常林蹲在东墙根,手里的工兵铲轻轻敲了敲铺在地面的青石板般的厚木板,“咚咚——咚咚——”
空洞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显然底下是空的。
林晓峰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身按住木板边缘试探着晃了晃,果然松动得厉害。
他双臂发力,猛地一掀,一股混杂着陈年霉味、潮湿泥土气和淡淡腐朽味的冷风“呼”地涌了出来,呛得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木板下赫然藏着个半米见方的暗洞,黑黢黢的洞口像张沉默的嘴,深不见底。
“拿火把来,轻点动!”
林晓峰声音沉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昨晚他带着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竟没发现这处暗格,想来当年安置暗格的人手法隐秘,就连常年在附近活动的李家村村民,也未必知晓这地下室的存在。
镇万岳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火折子,引燃了一根裹着松脂的火把,橙红色的火光“噼啪”跳动,驱散了洞口的几分黑暗,照亮了通往地下的陡峭石阶。
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噗嗤”作响,缝隙里还嵌着些零散的碎石和干枯的草叶,显然至少十几年没人踏足过。
“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在上面守着,有情况我喊你们。”
林晓峰握紧腰间的猎枪,将火把衔在嘴里,弯腰钻进洞口,火把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像极了昨晚众人臆想中的“鬼影”。
地下室约莫十平米见方,墙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墙角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箱盖早已被潮气蚀得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掉渣,露出里面裹着油纸的零散工具——锈迹斑斑的斧头、卷刃的柴刀,还有几件看不清原色的粗布衣裳。
林晓峰举着火把,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扫视着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当火光扫过房间中央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嘴里的火把差点滑落,呼吸瞬间凝滞在胸腔——那里,一堆破旧的棉絮下,赫然躺着一具残缺的遗骸,遗骸上裹着件破烂不堪的草绿色军装,胸前位置,一枚暗红色的红星徽章嵌在布料里,虽已褪色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鲜亮。
“峰哥,底下啥情况?咋没动静了?”
赵刚送完猪肉,脚步匆匆地赶回来,见洞口敞开着,里面没半点声响,连忙凑过来低声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峰的声音才从洞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沉重:“你们下来吧,动作轻点,千万别碰坏底下的东西。”
秦林、赵刚和刘常林依次弯腰钻进地下室,火把的光芒将四人的身影笼罩在一起。
当看到那具裹着军装的遗骸时,地下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赵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峰哥,这……这是位解放军同志?”
他昨晚还跟着众人吐槽“鬼屋”诡异,此刻看着遗骸上的红星徽章,只觉得脸上发烫,满心都是愧疚。
林晓峰缓缓蹲下身,指尖带着几分颤抖,小心翼翼地拨开遗骸身上粘连的破布和棉絮,目光落在那枚红星徽章上,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阵阵酸楚涌了上来。
“看这军装样式,是建国初期的志愿军或解放军制服,”
他声音低沉,满是敬畏,“大概率是当年进山剿匪、护送物资,或是协助地方建立政权时牺牲的,没能被战友找到,就这么孤零零地藏在了这里。”
前世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烈士陵园,那些墓碑上的名字和事迹令人动容,却从未想过,在这深山老林的地下室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位无名英烈,默默沉睡了数十年。
镇万岳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遗骸的摆放姿态,又看了看周围的木箱,轻声分析道:“你们看,遗骸是侧卧着的,身下还垫着几层相对干净的粗布,不像是意外身亡后随意丢弃的。”
“旁边这几口木箱,上面刻着‘护林队’的字样,应该是当年护林员的东西。说不定是他的战友或是好心的护林员,为了防止他的遗体被野兽啃食,才悄悄把他安置在这地下室里,还特意用木箱挡了挡,可惜后来没人再记得这里。”
秦林是军人出身,看着那身破旧的军装和红星徽章,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袄,对着遗骸恭恭敬敬地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却坚定:“同志,让你受委屈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找到你了,你再也不用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了。”
作为军人,他最懂保家卫国的重量,也最懂牺牲的意义——眼前这位英烈,或许就是为了守护这片山林的安宁,为了保护附近村民不受土匪侵扰,才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深山里。
刘常林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咱们昨天还在这儿疑神疑鬼,说啥闹鬼,现在想想,真是对不住这位英雄。要是早知道这儿藏着英烈,咱们说啥也得早点来看看。”
说着,他也学着秦林的样子,笨拙地举起右手,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认真的军礼,脑袋埋得低低的。
林晓峰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下室里沉默的众人,语气无比郑重:“这地下室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绝不能再让英烈的遗骸留在这里受委屈。”
“咱们今天不赶路了,暂停勘探任务,给英烈举行个简单却庄重的送别仪式,找个向阳、干燥、视野开阔的地方,好好安葬他,让他入土为安。”
“我举双手同意!”
秦林立刻附和,声音里满是坚定,“咱们既是军人,也是中华儿女,绝不能让英雄埋骨荒野,无人祭拜,更不能让他的英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继续漂泊。就算耽误几天任务,也得把这件事办好!”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工明确。
赵刚和刘常林腿脚快、力气大,负责在宿舍附近寻找合适的安葬地点,要求必须向阳通风、干燥平坦,还要远离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林晓峰和秦林心思细腻,留在地下室里,小心翼翼地清理英烈的遗骸,收集周围散落的遗物,尽量不遗漏任何一点线索;镇万岳懂点木工活,负责砍伐附近生长粗壮的松树,削成几块厚实平整的木板,拼凑成一个简易却结实的棺木,让英烈能有个安稳的“住处”。
林晓峰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白毛巾,又倒了点随身携带的温水,将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擦拭着遗骸上的灰尘和泥土。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惊扰了沉睡数十年的英烈。
“同志,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当年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付出了怎样的牺牲。”
他凑到遗骸旁,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郑重与惋惜,“但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的国家,为了咱们这些后世的老百姓,才把生命留在了这里。今天,我们一定让你入土为安,以后每年,我都会带着家人、带着乡亲们来祭拜你,绝不会让你孤单。”
秦林在一旁仔细整理着英烈的遗物,动作同样轻柔。
除了那枚褪色的红星徽章,他还从遗骸的衣兜里翻出了一支生锈的钢笔、一个封面早已磨损的破旧笔记本,以及三发早已失效的步枪子弹。
笔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有纸屑掉落,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借着火光,隐约辨认出“坚守”“保护”“乡亲”“完成任务”等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这笔记本和钢笔是英雄的念想,得好好收着。”
秦林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和钢笔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放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等回去之后,我就向上级汇报,查查当年在这一带执行任务的部队,说不定就能查清他的身份,让他堂堂正正地被记入英烈名录。”
另一边,赵刚和刘常林扛着工兵铲,在宿舍附近的山坡上仔细搜寻。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离宿舍约莫百米远的一个小土坡上找到了合适的地点。
这里面朝东南,阳光充足,通风也好,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山林和李家村的轮廓,视野开阔,地势也平坦。
两人放下工兵铲,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了口热气,立刻开始挖坑。
积雪下的泥土冻得像铁块一样坚硬,工兵铲下去,只能凿出一个小小的坑印,“咚咚咚”的铲土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却不显嘈杂,反而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意味,仿佛在为英烈敲打着通往安息之地的道路。
“常林,你说这位英雄当年得多勇敢啊。”
赵刚一边用力挥舞着工兵铲,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一小片,呼出的白气混着汗水蒸发的水汽,在头顶凝成一团白雾,“这深山老林里,当年到处都是土匪和野兽,他一个人(说不定还有战友)守在这里,面对那么多危险,肯定没皱过一下眉头,一门心思就想着完成任务,保护山下的乡亲们。”
刘常林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那是肯定的!咱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地进山打猎、在家种田,不用担惊受怕,都是这些英雄用命换来的。”
“以前总觉得每天上山打猎、下地干活够辛苦了,赚点钱不容易,现在跟这位英雄比起来,咱们这点苦算个啥啊。要是没有他们当年的牺牲,咱们说不定还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要躲土匪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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