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祭奠(2/2)
他拍开酒坛的泥封,浓烈的酒香立刻逸出。
他没有倒酒,只是将开封的酒坛放在那里,任由山风将酒气吹散:“这酒烈,你未必喜欢,但庆功酒,总得有一杯。”
在陆炳之后,苏幕遮几乎是踩着点来的,五气轮转的气息收敛了许多,但那份洒脱不羁似乎又回来了些,只是眉宇间沉淀了更深的稳重。
他手里居然也提着一坛酒,牌子看起来普通得多。
走到近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混账东西,就这么走了,太他妈便宜你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做成了我们几个都没有做到的事,呵,还真让你小子装到了。”
“但害了这么多人,你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下辈子,别这么倔了,活的轻松快乐些吧。”
苏幕遮轻轻感慨着,并没有和其他人交谈。
刘海柱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依旧穿着整洁的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小束沾着露水的野花,紫白黄相间,正是山坡上随处生长的那些。
他默默走到石前,将野花轻轻放在酒坛与食盒之间,然后退后一步,长久地沉默着。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风吹动他的衣角和花束,他仿佛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山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带着山林深处湿润的凉意和新叶的微涩气息,轻柔却也执拗地拂过他的衣角发梢,以及心头那层看不见的薄霜。
它卷动着石前那束野花细嫩的花瓣,紫色、白色、黄色的小小身影在风中瑟瑟颤动,却倔强地不曾零落。
酒坛开口处逸散的浓烈香气被风拉成丝丝缕缕,与手擀面逐渐冷却却依旧顽固残留的麦香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混合着人间烟火的气味,悬浮在这方寸之地。
陈岁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几个人。
一块无字石。
简单的祭品。
安静的春日山坡。
他没有立刻上前,在不远处停住脚步。
一时间,山坡上只有风声与鸟鸣,以及一片沉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途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听见没?都来看你了,面子够大。”
苏幕遮哼了一声,拔开自己那坛酒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往石头前的地上倾倒了少许:“走一个。”
陆炳依旧站着,目光望向远方城市的轮廓,那里,新的建筑正在旧废墟旁拔地而起。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间事,尚未了,但这一程……辛苦了。”
刘海柱终于动了动,他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拂过花瓣的风:“春暖花开了。”
他低声道,像是完成某个迟到太久的转述:“只是这草原……终究是没能一起去看。”
一直沉默的陈岁,没有上前,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凝视着那块无字的石头。
脑海中闪过时间长河畔那个决绝的背影,闪过视频最后那张平静释然又带着无尽遗憾的脸。
山风骤起,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也卷动了石前的野花花瓣和淡淡的酒香以及面香。
阳光正好,漫山遍野的绿意和点点野花,向着远方蔓延开去,仿佛真的连接到了那片记忆中的,开满鲜花的辽阔草原。
此生太短。
遗憾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