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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8章 一四二六章 雁北云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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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腊月初三,狼牙岭的雪停了。北风从阴山方向压下来,裹着雪粒打在议事堂的窗纸上,沙沙响。贺仁杰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根炭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三道粗重的箭头。一道从狼牙岭向南,直插灵丘;一道从灵丘向东,楔入飞狐;第三道从飞狐向北,绕过蔚州,直抵广灵。

「金狗在蔚州的兵力,拢共两千出头。」贺仁杰的炭笔点在蔚州城的位置,「城里的真女真不到五百,剩下的都是签军和汉军旗。灵丘、飞狐两县更少,各驻着一个蒲辇,百来号人。咱们先拔了这两颗钉子,断了蔚州的耳目,再慢慢收拾蔚州城。」

贺孟雄盯着地图,眉头微皱:「爹,蔚州城高池深,强攻不易。咱们打下灵丘、飞狐,蔚州的金狗必然紧闭城门,等宣德州的援兵。」

「等的就是援兵。」贺仁杰笑了,笑容里带着猎人布下陷阱的从容,「宣德州的援兵要来,必经鸡鸣山。那地方山势险峻,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正是伏击的好地方。拓拔头领的骑兵在草原上跑惯了,打伏击比咱们在行。」

贺仲英接口:「那蔚州城呢?光围不攻?」

「围而不攻,是下策。」贺仁杰摇头,「要打,就得打疼他。灵丘、飞狐拿下之后,咱们佯攻蔚州,故意卖个破绽,让城里的金狗以为有机可乘,出城追击。等他们进了伏击圈,一锅端。」

耶律余里衍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看着那些标注着距离、兵力、地形的数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军议,第一次坐在一群操着不同口音、拜着不同神佛的人中间,商量着同一个敌人。

「余里衍娘子,」贺仁杰忽然转向她,「妳对蔚州熟不熟?」

耶律余里衍愣了一下:「我在太原待了几年,蔚州没去过。不过……」她顿了顿,「完颜希尹的书房里,有一幅蔚州的布防图。我偷看过几眼,记得大概。」

贺孟雄眼睛一亮:「妳能画出来?」

耶律余里衍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接过炭笔,在羊皮纸上勾勒出蔚州城的轮廓。城门、粮仓、兵营、府衙,一一标注出来。她画得慢,有些地方记不清了,就停下来想一想。堂里没人催她,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画完最后一笔,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记忆,是从完颜希尹的书房里偷来的,是从那个把她当抹布的男人眼皮底下偷来的。如今,它们有了新的用处。

贺仁杰看着地图,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个,咱们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腊月初五,狼牙岭义军分兵两路。贺孟雄、贺仲英率一千五百人,走西路,直扑灵丘;贺叔怀、贺季玉率一千二百人,走东路,奔袭飞狐。耶律余里衍跟着贺孟雄这一路,贺仁杰坐镇狼牙岭,居中调度。

灵丘县城在狼牙岭东南,山道崎岖,雪深没膝。贺孟雄带着队伍走了一天一夜,才摸到县城北面的山坳里。天快亮了,城头的灯火稀稀拉拉,守军缩在门洞里打盹,连望楼上的哨兵都靠着墙根睡着了。

耶律余里衍趴在贺孟雄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柄被汗水浸得发滑。她的手在抖,不知是怕,还是冷的。雪地里的寒气从膝盖往上窜,冻得骨头疼。

「怕不怕?」贺孟雄低声问。

耶律余里衍摇头,没说话。她想起赵福金,想起她蜷缩在墙根下的样子。怕,有用吗?

贺孟雄举起手,缓缓落下。城头上,三支冷箭同时射出,望楼上的哨兵应声栽倒,尸体从城墙上摔下来,砸在雪地里,闷响。义军从藏身处涌出,云梯架上去,人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城头的守军惊醒,锣声、喊声、刀枪碰撞声响成一片。但太晚了,贺孟雄已经翻过垛口,一刀砍翻一个刚从营房里冲出来的金兵,血溅了一脸。

耶律余里衍跟着往上爬,手扒着冰冷的梯子,脚蹬得飞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贺仁杰没让她上城墙,贺孟雄也没让她上城墙。可她的手不听使唤,脚也不听使唤。等她翻过垛口,站在城墙上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个金兵从侧面扑过来,举刀要砍。耶律余里衍来不及想,手里的短刀往前一送,捅进那金兵的肚子里。刀被肋骨卡住了,拔不出来,那金兵瞪着眼睛,双手抓着她的手腕,嘴张着,却发不出声。耶律余里衍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从凶狠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空洞,直到他的手松开,身体软下去,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贺孟雄冲她喊了一声,又转身去砍下一个。

灵丘县城在卯时被拿下。守城的蒲辇详稳被堵在县衙里,乱刀砍死。粮仓被打开,粟米、麦子、豆子堆得顶到梁。耶律余里衍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奴户,三百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的辫子已经被剪了,是义军帮着剪的。一个老妇摸着后脑勺,摸到参差不齐的短发茬,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

耶律余里衍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拍了拍老妇的肩膀。老妇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

「妳是……哪家的闺女?」老妇颤声问。

耶律余里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契丹人,是蜀国公主,是从金狗窝里逃出来的。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飞狐县那边,贺叔怀、贺季玉打得更顺。飞狐城小,守军更少,连一个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义军冲进去了。缴获的粮草兵器堆了半院子,还救出了六百多个被关在地窖里的奴户。

十二月初七,两路人马在飞狐会师。贺孟雄清点战果:灵丘、飞狐两县拿下,缴粮八百石,刀枪三百余,解救奴户近千。伤亡:死十七人,伤四十余。贺仁杰接到捷报,连夜从狼牙岭赶到飞狐县衙,召集众将议事。

「蔚州城里的金狗,这会儿该知道消息了。」贺仁杰指着地图,「他们一定以为咱们会趁势攻城。咱们就做给他看。」

腊月初九,义军主力从飞狐北上,兵临蔚州城下。旌旗招展,鼓角齐鸣,做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势。城头的金兵紧张地架起弓弩,滚木礌石堆满了垛口。蔚州守将徒单合喜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义军,脸色铁青。他手里只有两千兵,其中能战的女真甲兵不过五百,剩下的签军、汉军旗,士气低落,真打起来,未必靠得住。

「派人去宣德州求援!」徒单合喜下令,「告诉他们,蔚州危在旦夕,若援兵不到,城破人亡!」

信使连夜出城,向北狂奔。可他不知道,在宣德州通往蔚州的必经之路上,野狐岭的骑兵已经等了三天。

腊月初十,宣德州金军猛安完颜宗武(完颜昌之子斡带)接到蔚州急报,不敢怠慢,当即点齐一千五百重甲骑兵,南下驰援。这些骑兵是镶蓝旗的精锐,人马皆披铁甲,在平原上冲锋时如山崩地裂,是金军最引以为傲的「铁浮屠」。

完颜宗武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他不怕那些泥腿子契丹马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笑话。他只想快点赶到蔚州,砍几颗人头,领一份军功。

鸡鸣山,山如其名,险峻狭窄。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最窄处只容两马并行。耶律飞趴在北侧山脊上,身上盖着枯草和雪,已经趴了一整夜。他身后,是一千二百名野狐岭的契丹、奚人轻骑。他们没有披重甲,只穿皮袄,马也轻装,但人人手里攥着短弓,马鞍旁挂着缴获的金军火铳。

「来了。」王策趴在他身边,低声说。

远处,官道上扬起雪尘。铁甲撞击的铿锵声、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越来越近。完颜宗武的骑兵队列拉得很长,前队已进入峡谷,后队还在山外。耶律飞没有动,等前队走过峡谷最窄处,等中军进入伏击圈,他才缓缓举起手。

「放!」

山脊上,三百支鸟铳的硝烟弥漫,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军骑兵猝不及防,前排的人马被扫倒一片,战马惊嘶,骑士落马,后面的收不住脚,踩上去,惨叫声、骨裂声混成一片。峡谷太窄,骑兵展不开,挤成一团,成了活靶子。

「放箭!」耶律飞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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