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夺产(2/2)
田永涛勉强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哥哥们,弟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罢起身便要走,谁知被刚刚话的大汉一把扯了坐下。
那大汉瞪着眼道:“扫兴是不是?是不是扫兴?你王哥好不容易攒顿酒菜,还杀了家里的狗,你这般扫兴,是不给王哥面子?”
田永涛苦涩道:“王哥,周哥,弟我……”
那叫周哥的大汉一脚踢在田永涛的腿上骂道:“你特娘的有屁快放,都是结义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的?”
田永涛被这一脚踢得,又疼又委屈,眼眶顿时红了。他一咬牙,嘶声道:“好,我!了哥哥们别嫌晦气!我家的田……我家的那五亩水浇地,没了!”
桌上顿时一静。王哥放下酒杯,沉声道:“没了?怎么没的?今年闹倭寇,你家老爷子拄着拐棍都没舍得丢下地跑,谁能夺了去?”
田永涛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就是管屯的韩百户!那***设局害我!”
他断断续续了出来。原来,卫所军屯日久弊生,田土兼并厉害,肥田好地多在军官手中。田家那五亩地靠近水渠,算是乙字营数得着的好田,韩百户眼热不是一两天了。年初,他派人来合,想用下游三亩旱地再加点银子换了去,田老爷子不肯,那是祖产,是命根子。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田永涛喘着粗气,“上个月,卫所清丈屯田,造黄册。我家那五亩地,愣是被划到了一个死了快十年的逃户‘刘二’名下!我去理论,韩百户拿出盖了卫所大印的册子,白纸黑字,这地就是军屯官田,刘二逃了,地自然收回,由卫所发佃。我我家祖祖辈辈在这地上纳粮当差,左邻右舍都能作证。你猜那姓韩的怎么?”
周哥急道:“他放什么屁?”
“他,谁能证明?黄册就是王法!以前的册子?年深日久,早寻不着了。就算有,那也是你家强占了逃户的田,如今官府清丈,拨乱反正!”田永涛学着韩百户那阴阳怪气的腔调,气得浑身发抖,“他还,看在同营的份上,不追究我家以往‘冒占’的罪过,已经是开恩了。地,卫所收回去,但可以优先‘佃’给我家种,每年交六成租子!”
“六成?!这他娘的和明抢有什么分别!”那姓周的大汉拍桌子骂道。
“我爹不服啊,那是祖产,怎么能变佃田?他就去卫城找韩百户的上司理论,结果……”田永涛眼泪终于掉下来,“结果在衙门口,就被韩百户带着人拦下,我爹咆哮卫所、阻挠清丈,是‘抗屯’,当场就要打我爹军棍,是周围好些兄弟伙求情才绕了则个,但我爹回家之后就气得病倒了,现在……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酒桌上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王哥慢慢攥紧了酒杯,手背青筋凸起:“好一个‘拨乱反正’,好一个‘抗屯’……这韩剥皮,是又做局又杀人,还要你感恩戴德替他种地交租。”
田永涛痛哭道:“我爹身体这两日愈发差了,县衙的胥吏还拿着‘官佃契约’上门了,让我画押。我不肯,他们,这地现在在册上就是官田,不画押,就是无佃擅耕官田,立马抓去坐牢,地照样没收。我……我没法子啊,王哥!我画了押……我对不起我爹!”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周哥眼睛也红了,低声吼道:“这他娘的就是一群喝兵血、嚼骨头的豺狼!卫所的官儿,心思都用在怎么盘剥自己弟兄身上了!”
王哥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这事儿,不稀奇。咱们卫所,多少兄弟的好田,不都是这么被‘清丈’、‘拨佃’弄没的?只是韩百户这次,做得太绝,太毒。占了地,还要人命。”
旁边的周哥也道:“是啊,别看我们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起来好听,但谁家不是都被上官夺了田产,才不得已寄托在那厮手下的?这跟田有什么区别?田还知道廉耻,咱们这群人……不要脸了。”
所有人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全都沉默了。
突然有人道:“那天,那个状元来咱这时,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王哥点了点头:“具体数字不记得了,反正是这些卫所的官儿侵占咱们祖田的事情,当时瞿元朗脸都黑了。”
周哥道:“哥,你田要是去找那官儿告一状,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王哥扶着下颌短须,想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官官相护,信不到他咧。再了,他凭什么为咱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