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巴尔克的难题(1/2)
窗外的惊雷乍响,如暴烈的擂鼓,瞬间捶在心头。
闪电劈开浓重到不见五指的黑夜,映照出窗后那个猛然坐起的人那张惨白的脸。
胸膛剧烈起伏着,奥尔菲斯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的呼吸节奏缓了下来。
“我就说我怎么会突然做一个美梦。”
奥尔菲斯自嘲般轻笑,
“原来是一个藏得更深的噩梦啊。”
“嗯,这就对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具体的事了。
美梦?
那更是久远到想不起来具体滋味的虚幻之物了。
奥尔菲斯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今晚的庄园迎来了一场雷暴雨。
睡不着了,奥尔菲斯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他没有点灯,黑暗的环境对他来说更加舒适。
光线不足的空间,能够把所有东西都藏好,让最光滑清晰的镜子都失效。
奥尔菲斯走到窗边,想观察一下雨水顺着窗户玻璃落下的轨迹,借此放空大脑,尽快遗忘那些让他无法适应的心情。
然而伴随着雷声,闪电照彻天地的一瞬时,奥尔菲斯清晰的在窗前倒影中看到自己的脸。
与梦里那张涂满了血与泪,肌肉狰狞的脸相反,现实里刚醒来的奥尔菲斯,眼角眉梢带着点初醒的倦怠,五官俊秀,带着一点淡淡的倨傲与冷漠。
这是一张不会让人轻易讨厌的脸,奥尔菲斯知道。
人皆有自己的私心与喜恶,小奥菲从小就被夸生得好,奥尔菲斯没必要作贱他略略有些骄傲的容貌与身材。
事实上,他每年都买最新款的礼服,从不吝啬花钱包装自己。
内向和安静往往会错过那些主动就能抓住的机会。
人们总倾向于相信并崇拜那些看上去就不错,且言辞流利,才华横溢的人。
奥尔菲斯仍然会皱眉,但他不会像一个孩子那样整天愁眉苦脸了。
小奥菲是个早熟且安静的孩子,而他必须自信,张扬,才能有足够的煽动力。
奥尔菲斯不是一生来就是这副模样,他也花了不少时间成长,学习,塑造着一个能挑起大梁的自己。
如今,他望着玻璃里的那副他精雕细琢出来的外表,感受到了一种烦闷。
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奥尔菲斯无疑是在变得越来越出众。
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完善着自己人格上的缺陷,时间换来了斐然的成就与累加的书本知识。
如果他愿意,每一个第一次接触他的人都能从他这里得到让他们欣赏,或者惊讶的特质。
奥尔菲斯很难评价他的那个梦,他已经如此优秀了,为何会得到一句怪物的评价?
是不是他没有控制好,因为过度焦虑而露出了在旁人看来太激进非人的一面?
很有这个可能,今天书房里的三个人,他给予的压力似乎就过大了。
奥尔菲斯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里的事情,仔细看着玻璃,借着闪电时不时的光芒,不断调整着脸上的表情。
他将冷漠收起,藏起微妙的,令人不适的倨傲,同时试着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点的笑容。
玻璃映出的脸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多,却极大的削减了奥尔菲斯刚醒来时的那股阴郁气质。
不够,仅仅调整气质与神态,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奥尔菲斯并非不知道他得到那句“怪物”评价的真实原因。
脸上堆起的虚假笑容骤然崩塌,消失,嘴角回落。
奥尔菲斯认为,比起研究如何更天衣无缝的伪装自己,他得先去面对一些事情。
用一种还算稳定包容的情绪,在他没彻底清醒之前。
点上蜡烛,随手端起一盏烛台,奥尔菲斯趁着夜色,走出主卧。
现在是凌晨2点,绝大部分的人已经在此刻陷入熟睡。
庄园各处都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雨声,夹杂着雷鸣,化为了背景的白噪音。
奥尔菲斯一路下楼,在某幅摆放整齐,不太起眼的油画前停下。
他按动机关,墙体翻转,显露出一条幽静的密道。
奥尔菲斯往里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入口处。
这条密道很深,通往的是另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不过是个障眼法,在奥尔菲斯随手改换了几处摆设的位置后,新的密道出现了。
深入,深入,再深入。
奥尔菲斯抚摸着那些精巧的机关,眼底闪过几丝恍惚。
这是巴尔克的手艺,在明面上,巴尔克将所有机关的最高控制权都移交给了奥尔菲斯。
这些监控和密道支撑奥尔菲斯在实验开启的时候,完全“消失”在庄园里,让实验的参与者们感受不到实验者那冰冷的监视与观察之举。
“这些机关很好用。”
奥尔菲斯低低叹了一声,
“巴尔克很认真尽责,他几乎是在庄园的模板上,翻新起了一座更复杂,更辽阔的,由金属打造的无形试验场。”
“他对这里的每一处地形,每一扇墙壁都了如指掌。”
“他为什么会接受那位记者的招揽?为什么会背叛我,甘心成为内应?”
奥尔菲斯还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记者与德罗斯小姐那必然存在的某种特殊关系。
这种关系说服了巴尔克,说服了忠心耿耿的老人。
而奥尔菲斯也对弗雷德里克说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几次交锋中,记者有过机会杀了他的。
然而记者选择的,却是松手,让机会溜走。
记者很可能是德罗斯小姐的代言人。
奥尔菲斯在心里思考着——
墨尔本勋爵从头到尾都将德罗斯小姐的消息瞒得很严实。
唯一一次公开发声,还是宣布勋爵决定收养她,将兰姆这个尊贵而显赫的姓氏赐予已经无父无母的可怜小姑娘。
奥尔菲斯不相信德罗斯小姐会自愿改姓,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里面必然存在着大量的胁迫与威胁。
真正的德罗斯小姐无法为自己发声,她的确有可能想尽办法,企图找到一位能与她合作的人,为她斡旋各方,以求脱身之机的可能。
恰巧,记者原先来自法罗女士所在的组织,她就是那位法罗女士的学生之一。
作为墨尔本勋爵最好用的暗探兼情报组织内的导师之一,法罗女士必然会隔一段时间返回墨尔本,谒见勋爵,汇报近期的情况。
如果记者愿意,她可以随法罗女士回去,自然能时不时接触到被安置在勋爵眼皮底下的德罗斯小姐。
哦,若要问势单力薄的德罗斯小姐,许诺了什么,能让记者为她奔走效力?
奥尔菲斯认为法罗女士的学生们似乎都有点过于明显的个人主义,那个空军还企图用一份绝密档案换取余生自由呢。
独立的自我能让空军去豁出性命,营救一位贵族小姐所能获得的报酬,未必不能让记者满意。
从这个角度出发,记者对奥尔菲斯忽远忽近的态度,也有了解释——
德罗斯小姐能指望的人很少了,奥尔菲斯算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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