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从二令三人木(中)(1/2)
第468章一从二令三人木(中)
却说邢夫人、凤姐儿急急往荣庆堂而来,到得内中,只见贾政、王夫人、贾链、探春、惜春、宝玉、夏金桂俱在,少一时贾珍、尤氏也来了。
贾母身子浮肿,靠坐床榻之上,面色透著古怪的红润。贾政孝顺,这会子已然急得掉了眼泪,一个劲儿的催问王太医。
那王太医如何敢说是回光返照」?当下只支支吾吾以对。
这会子翡翠伺候著贾母用过参茶,贾母面色愈发红润,说起话儿来也有了几分力气,便道:「老爷莫要催逼了,人有生老病死,王太医又非神仙,他能有什么法子?」
贾政扭身跪下,膝行至床榻前,不禁老泪纵横:「母亲,孩儿不孝啊。」
贾母道:「老国公当日便说你性子古板,不该入仕。奈何大老爷实在不成器,老国公又害了急症,等不得你再次下场,这才奏请圣上,让你恩荫得了官儿。如今大老爷已去,往后老爷须得看好门户。」
贾政啜泣著不迭颔首。
贾母又道:「琏儿守成有余,老于世故,可惜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往后与你二叔一并打理家中庶务便是,外头的事儿断不可再掺和。」
贾琏上前躬身领命。
贾母咳嗽几声儿,这会子目光好似清明了少许,冲著李纨大略方向招手道:「珠哥儿媳妇,你来。」
李纨红著眼圈几上前,低低叫了声儿老太太」。
贾母动情道:「是我们贾家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含辛茹苦,将兰哥儿教养得极好。我是不成了,你若听我的,往后也不用守著我,当即刻启程去金陵守著兰哥儿。远哥儿说的没错,往后咱们家重新起势,只怕要应在兰哥儿身上了。」
「这————」李纨抿嘴犹豫,一旁邢夫人赶忙道:「珠哥儿媳妇还不赶快答应下来?」
李纨这才咬牙应了一声儿。
待其退下,贾母又叫了邢夫人上前,道:「你也莫恨我早先没给你脸子,往后你有四哥儿,只消安安分分,定有好福分。」
邢夫人暗自撇嘴,面上一句话不敢多说,鹌鹑也似闷声应了,蹙眉退了下去。
贾母叫过王夫人上前,说道:「太太须知一花不是春,独木不成林」。」
王夫人僵著脸儿应下,心下哪里不知,老太太这是点她不帮著贾琏跑爵儿呢。
待王夫人退后,贾母这才叫了凤姐儿上前。老太太犹豫一番,教导了一些夫妻和睦的道理,旋即叫过翡翠吩咐道:「往后我这私库便交给你来打理。我算了算,内中也没余下多少物件儿。还要劳烦凤哥儿仔细经管,留待给三丫头、四丫头出阁做嫁妆。」
顿了顿,又道:「另则,跟著我的几个丫头都不容易,还要你寻个去处。」
凤姐儿眼巴巴的等著贾母后续的话儿,谁知老太太只说过这些就罢,转而又叫了探春、惜春上前。
凤姐儿顿时暗自蹙眉,这老太太临终之际怎地也不将家中事交代明白了?若是这般,往后自个儿得了贾母私库,掌家的还是王夫人?这叫什么道理!
这会子探春、惜春两个已哭成了泪人儿,贾母笑著絮叨了半晌,方才让两个小的退下。待叫过宝玉,贾母沉吟半晌,只扯著宝玉叹息连连。
因何叹息?一叹宝玉这般性子,难以支撑家业;二叹当初谋划的再好,也不曾料到荣国府有分崩离析的一天。
贾母这会子似有回光返照之势,心下自是通明。知晓贾赦一死,王夫人与凤姐儿再难弥合,可心下尚且存著一丝侥幸,只盼著凤姐儿看在元春的份儿上多隐忍一些时候。
待与贾珍、尤氏说过几句,贾母好似耗光了力气,非但身形摇晃,出口的话也含糊起来。
唬得贾政等赶忙催著王太医上前诊治。
这种重症,莫说是此时,便是放在陈斯远那会子都是难以医治,王太医只行针刺络,略略放了小半碗血,便说贾母劳累,吩咐丫鬟伺候其歇息。
内中一番忙乱,贾政、贾珍二人忙扯著王太医追问。
贾政痛哭流涕,不忍问出口。贾珍咬牙问道:「王太医,老太太还有多久?」
王太医思量道:「回大爷,在下实在不好妄言。不过若是调理得当,熬上一、二月也是有的。」
贾珍道:「老太太乃贾家定海神针,不拘靡费什么药材,定要为老太太延命。所缺物什,尽管来宁国府取用便是。」
王太医颔首应下,忙写下一张方子来,叮嘱贾家人按方抓药。
凤姐儿与邢夫人守了贾母一会子,眼看老太太昏睡过去,便一并出了荣庆堂。
邢夫人先前话没说完,这会子过了穿堂便道:「老太太大抵是糊涂了,她一走,两房哪里还能凑在一处过?凤丫头,你与琏儿仔细商议了,不拘如何决断,这回我都站你这边儿。」
凤姐儿略略动容,当下只道:「我知道了,待我回头儿与二爷商议了再回太太。」
目送邢夫人远去,凤姐儿正待回自个几房,谁知这时就有林之孝家的匆匆来寻,道:「二奶奶,递铺送了一封信来。另则,角门处来了个叫王忠的,说是奶奶家的老仆,有急事儿非要见了奶奶才肯说话儿。」
凤姐儿禁不住簇起眉头,心下一沉,蹙眉颤声道:「信呢?」
「在这儿。」林之孝家的忙将信笺递上。
凤姐儿哆嗦著拆了封,铺展开来略略扫量,霎时间身形摇晃,扶额只觉天旋地转!恍惚之际,手中信笺也飘落下来。
「奶奶!」「二奶奶。」
亏得丰儿、林之孝家的就在眼前,见状紧忙上前将凤姐儿扶住。
你道凤姐儿为何如此?盖因信中写著,其父王子肫因腹痛难忍,夜里趁人不备,干脆吞金而亡。
凤姐儿耳际嗡鸣一片,只隐隐约约听得丰儿、林之孝家的呼唤连连。好一会子嗡鸣声褪去,眼见身形逐渐清晰,凤姐儿想起信中所写,不禁悲从心来,掩口哽咽啜泣起来。
此时又有平儿察觉不对,紧忙打房中追了出来。
到得近前纳罕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凤姐儿只顾著哭,一时不答。丰儿赶忙赶忙捡起地上的信笺递给平儿,平儿却因著不识字而不知如何是好。
这会子凤姐儿呜咽声儿渐小,心下越琢磨越觉著不对。前一封家书,只说其父得了重症,却没说害了什么病;此番家书,却说其父腹痛难忍,趁著无人瞩目夜里偷偷吞了金。
寻常人吞了金子,只怕要折腾上好一会子才会死,他父亲本就腹痛难忍,又怎会去吞金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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