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百怨千愁闔府哀(2/2)
话音落下,便有隨行大汉將军一拥而上,上前架起忠顺王,押著其便往马车而去。那忠顺王还要挣扎,两名大汉將军將其推搡进车,其中一人上前一拳便將忠顺王砸晕过去,回身与夏守忠復命道:“公公,王爷瞌睡过去了。”
夏守忠点点头,隨手將圣旨交给王府太监,扭身一甩拂尘,吩咐道:“来呀,回宫!”
呼喝应承声四起,数十大汉將军簇著马车打忠顺王府出来,直奔皇城而去。
待一行人离去,王府內眾人纷纷委顿在地,有那与忠顺王脱不开干係的,径直哭天抢地道:“完了,全完了!”
又有那灵醒的,胡乱卷了財货便跑。一时间闔府大乱,自不多言。
忠顺王扭送宫中,外间说的有鼻子有眼,偏生朝堂內风轻云淡,好似全然不知此事一般。
盖因忠顺王此人囂张跋扈、欺男霸女、包揽刑讼,简直是无恶不作。莫说是朝堂诸公,便是国子监的学子都屡次对其喊打喊杀。错非今上顾忌名声,只怕忠顺王早就伏法了。
此番忠顺王入大明宫,可谓是眾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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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坏人做到这等份儿上,出了事儿连个为其叫屈的朝臣都没有,也是一时无两。须知秦檜还有三个朋友呢!
倏忽几日,转眼到得休沐日,这日一早儿陈斯远又领著迎春、黛玉往荣国府看望贾母。
贾璉出仪门来迎,进得角门里,又有凤姐儿、李紈来接。陈斯远与贾璉走在前头,陈斯远问起贾母情形,贾璉只摇头说不大好”。至於如何不好的,贾璉却没说。
眼看到得穿堂左近,忽听得咒骂声传来。眾人过了穿堂,便见个丫鬟叉腰指点著贾环咒骂不休。
贾璉扫量一眼,顿时沉著脸儿道:“你一个奴才,怎敢咒骂主子”
谁知那丫鬟委屈道:“璉二爷不知,环老————奴婢正给老太太煎药呢,谁知环三爷就进来了。问也不问便要去端药碗,失手之下便將药碗打翻了。若是太太、奶奶们责怪下来,奴婢如何担待得起”
贾璉看向贾环,便见其臊眉耷眼闷声不言。当下忍不住教训道:“知你是好心,只是这等事儿自有丫鬟去做,往后不可胡乱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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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闷声应下,扭身不告而走,眨眼间一溜烟的就没了踪影。
贾璉又吩咐丫鬟重新煎药,这才引著陈斯远进了荣庆堂。
此时贾母全身浮肿,每日家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陈斯远只瞧了一眼,便篤定贾母定是肝肾出了毛病,否则断不会身子肿胀至此。
这会子贾母正睡著,眾人不好搅扰,只观量几眼便一併到堂中敘话。
陈斯远问起病情,贾政便道:“不大好,换过几位太医,宫中御医也请了,方子几经更改,如今全仗著王太医的针络放血维繫。老太太————只怕熬不过几个月了。”
陈斯远嘴上宽慰一番,心下却愈发篤定:贾家完了!
一则如先前所料,贾母一去,圣上再无顾忌,转头便要拿贾家开刀;二则,贾母在,两房方才能弥合在一处。贾母一去,都不用外人动手,单是因著荣国府家產,两房就能斗起来。
少一时,丫鬟翡翠出来回道:“老太太醒了。”
眾人赶忙入內探视。这会子贾母目不能视物,全靠侧著耳朵听了动静来分辨哪个是哪个。
你一言、我一语说过半晌,贾母忽道:“太太可在”
王夫人赶忙越眾到得床前,道:“老太太,我在呢。”
贾母道:“我只怕不成了,唯一所虑者,是宝玉的婚事。”
王夫人惊愕一会子,这才道:“老太太是说————冲喜”
贾母道:“也不用娶进门,哪怕是下了小定也是好的。”
“这————”王夫人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一则,宝玉才娶了夏金桂,哪里好立时又娶旁的二则,贾赦才过世,宝玉须得服丧期年。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便有李紈道:“老太太安心,太太心下已有了人选,不日定有喜讯传来。”
“果然”
贾母问出口,李紈忙朝王夫人使眼色,王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哄道:“是极是极,老太太快些好起来,定有喜讯传来。”
贾母这才露出些许笑模样。听闻迎春、黛玉也来了,忙將二人叫至身前。
先与迎春道:“我苦命的孙女儿,如今可算有了著落。往后好生相夫教子,你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迎春红著眼圈儿应下。
待与黛玉言说,贾母嘆息道:“玉儿,外祖母对你不住啊。料想见了你爹妈,他们定会要怪我的。”
黛玉心思敏感,一时间泪如雨下,哽咽著不住摇头。
什么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之类的,陈斯远最是信不过。当日错非贾母非要將黛玉接过来,黛玉又怎会被王夫人磋磨亏得此一世有自个儿这个搅局的在,不然林妹妹————呵,玉带林中掛
陈斯远没那么大度,且贾母对其並无恩惠,因是他瞧著腻烦不已,乾脆扭身出来避开了。
谁知才从荣庆堂出来,正撞见探春、惜春姊妹两个。多日不见,探春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二人遥遥相望,陈斯远尚且神色如常,探春却身子一僵、心下酥软。错非惜春遥遥与陈斯远说起话儿来,只怕探春行跡就要被人窥破。
贾母重病在身,陈斯远不好与姊妹俩多说什么,寥寥几句彼此別过,那探春临进抱厦之际兀自回首观望。
陈斯远心下百转千肠,一时恨不得贾家立时破败了,也好接了三妹妹、四妹妹过府;一时又琢磨著盼人倒霉实在不当人子。
不提陈斯远,却说贾环臊眉耷眼回了赵姨娘房,转眼便有周瑞家的登门不阴不阳地教训了几句。
换做旁人,赵姨娘只怕会拍手叫好,奈何此番的汤药是给贾母的。
当年错非贾母扶持,赵姨娘哪里会做了姨娘,还生下一儿一女
待周瑞家的一去,赵姨娘便教训了贾环几句,谁知贾环撇嘴回道:“我不过弄倒了药吊子,洒了一点子药,那丫头子又没就死了,值的她也骂我,你也骂我,赖我心坏,把我往死里糟塌。等著我明儿还要那小丫头子的命呢,看你们怎么著!只叫她们提防著就是了!”
赵姨娘瞠目不已,悚然间忽而回想起先前探春所言,这贾环————真箇几变坏了
正待说些什么,谁知贾环不耐受教训,转头一溜烟又跑了。环老三不敢走正门,乾脆从私巷的角门出来,溜溜达达到得后街。寻了个巷子口,七扭八拐停在一处民居前。
上前叩门,半晌方才有个公鸭嗓问道:“谁”
“我,环老三!”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条缝隙,一只胳膊將贾环拽入其中。贾环跟蹌两下方才站稳,起身看著那人道:“怕什么府中乱成一锅粥,根本没空管咱们!”
那人冷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贾环撇嘴道:“你若真箇儿小心,又怎会去夜探”
那人冷哼一声儿扭身便走,贾环追在后头问道:“蓉哥儿,老太太眼看著不行了,你到底怎么个念头,好歹与我通通气儿!”
那人停步扭身,双目阴狠地扫了贾环一眼,唬得贾环一缩脖子。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贾蓉。
半晌,贾蓉忽而又怪笑起来,道:“你且放心,兄弟一场,这大买卖自少不了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