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凡鸟偏从末世来(2/2)
陈斯远既应承了凤姐儿,自是要去扫听一番。莫看他才入仕一载,但同科、
同年遍布朝野,不少二甲进士如今在六部观政,因是翌日不过摆了一桌酒,便將验封清吏司主事马世秀的根脚扫听了个清楚。
据闻此人行事极有规矩,虽也吃拿卡要却向来有度,断不会吃干抹净转头儿任事儿不干。
听两位同年如此说,陈斯远哪里还不明白,只怕马世秀此番是得了上意,这才敢明目张胆的卡著贾家。
至於这上意究竟是上官,还是圣上,陈斯远就懒得探寻了。甄家已入罪,不日扭送京师;王子如今也是焦头烂额,且不论圣上此番抱恙是真是假,大抵上圣上已等不及要对勛贵开刀了。
再想想太上,自打老太妃过世后就不见露面,可见圣上已然彻底將太上架空。
一场酒吃罢,陈斯远別过两位同年,眼看此间离沙井胡同不远,便乘车往沙井胡同而来。
谁知车行不多远,车把式忽而勒韁,旋即便有小廝庆愈道:“老爷,前头是荣国府二奶奶的车架,说是请老爷过去一敘。”
陈斯远闻言略略蹙眉,挑开帘瞧了眼,见此间是在胡同里,前后都是路人,並无閒杂人等瞩目。陈斯远挑了帘下车,阔步走到凤姐儿马车前,便见帘櫳一挑,小丫鬟丰儿招呼一声儿便自行下了马车。
陈斯远入得车內,双目略略適应了下內中昏沉,便见凤姐儿捧著个手炉歪坐其间,一双凤眸扫量著自个儿道:“你可是去扫听信儿去了这是要去沙井胡同会老情人”
陈斯远道:“巴巴儿盯我的梢,你不也是如此”说话间探手去摸凤姐儿的俏脸儿。
凤姐儿蹙眉歪头,抬手格开陈斯远作怪的手,蹙眉道:“你放规矩些!”
陈斯远不过故意逗弄,外头车夫、丫鬟俱在,他哪里敢恣意行事
当下嘿然一笑,大马金刀坐在凤姐儿一侧。
俄尔,凤姐儿忍不住问道:“可扫听得什么信儿了”
陈斯远不答反问道:“你父亲的官司如何了”
凤姐儿心下纳罕,蹙眉道:“什么叫我父亲的官司海贸欠下的关钞,乃是王家上下一起欠下的,有我那好叔叔在,总不好什么事儿都让我父亲担著吧”
陈斯远点点头,又道:“甄家————抄家了,可有人往荣国府送过物件儿”
凤姐儿顿时眼神闪烁起来,问道:“你提这个作甚”
陈斯远收了玩味,肃容盯著凤姐儿道:“我是想要救你。”
凤姐儿嗤之以鼻,待要驳斥些什么,可眼见陈斯远果然肃容正色,心下顿时打起鼓来。思量一番这才说道:“就————老太太寿辰那几日,甄家来了几个女人,送了几口大箱子来。”
“你收下了”
凤姐儿道:“管家的是夏金桂,与我何干”
陈斯远顿时长出一口气,又摇头连连,道:“真真儿是作死而不自知啊。老太太就没想过,甄家女人为何不往北静王府送,反倒送去了贾家”
“你,你到底是何意”
“何意”陈斯远冷声道:“意思是,只怕圣人等不及要清算了。”
“啊”凤姐儿唬得顿时变了脸色,道:“贾家兵权已交,这些年下来一向安分守己————”
陈斯远不待其说完便嗤的一声儿乐了,打断道:“兵权是交了,可继任京营节度使的可是你叔叔王子腾。再说安分守己,你道圣人不知贾傢伙同四王八公贪占了工部天大的好处你以为贾蔷是如何死的”
“这————”
陈斯远不待其说什么便摆手道:“此番圣上輟朝三日,不拘真病假病,过后怕是容不得四王八公了。是以那马世秀方才秉承上意,一直拖延璉二哥袭爵之事。”
凤姐儿蹙眉不解,说道:“娘娘还在呢,他们怎么敢”
陈斯远嘆息道:“如今掌凤印的是吴贵妃。”
后头的话没说,意为元春已然失宠。
凤姐儿一时间脸色煞白,咬著下唇思量半晌,忽道:“那我二叔呢”
陈斯远挑眉扫量其一眼,一双清亮眸子里满是戏謔。凤姐儿本就是个伶俐的,一眼便看出陈斯远之意—一无外乎狡兔死、走狗烹!
凤姐儿又略略思量,当下哪里还坐得住如今贾璉袭爵事已然不要紧,若真如陈斯远所言,那父亲王子肫此番岂不是危矣
陈斯远此时又道:“大势不可违,好歹做过几日夫妻,我也不好不管你。你往后须得小心行事,断不可与贾家牵扯太深,更不可作奸犯科。今上虽是个小心眼的,却好脸面。来日清算贾家,料必不会牵连妇孺。”
凤姐儿急切问道:“那你可知圣上何时动手”
陈斯远思量道:“那就要看老太太能撑到何时了。”
凤姐儿一琢磨,可不就是!到底是老封君,顏面总要留一些。是以前脚甄家老太太去了,后脚圣上方才会问罪甄家。
陈斯远话已说尽,当下再没旁的话儿,也不管沉思的凤姐儿,自个儿扭身掀了帘櫳便下了马车。待凤姐儿回过神儿来,二人马车已然交错而过。
丰儿入得內中,忙问道:“奶奶,远大爷怎么说的”
凤姐儿摇了摇头,道:“这等事儿他也不好插手。罢了,回府!”
却说凤姐儿急急迴转荣国府,立时寻了平儿,主僕两个计较著写了一封书信。转头儿寻了小廝寻了递铺发往金陵王家。
陈斯远那一番话算是彻底將凤姐儿点醒,回想二叔王子腾种种,先是从寧国府得了京营节度使的差事,任上裁撤贾家亲兵不说,转头儿升任九省统制,照旧拿贾家亲兵的血染红自个儿的官袍。
其后算计薛家大房,与姑姑王夫人合起伙来压制自个儿,桩桩件件都在说明一件事:王子腾此人为了权势真真儿是六亲不认!
既如此,说不得王子腾此番便要捨弃王家大房呢!方今之计,唯有告知父亲王子肫早做打算,切莫中了王子腾的算计。
凤姐儿心下清明,她与贾璉早就形同陌路,还能好端端做荣国府的儿媳,一半是因著老太太看重,另一半则是因著家世。
如今老太太年事已高,若是有个万一,那她能依仗的便只有家世。是以不论如何,家中也不能出事!
书信寄出,凤姐儿明知惴惴无用,偏生就是止不住心下难安。
倏忽过得几日,这日凤姐儿正在荣庆堂中陪老太太说话儿,便有丫鬟来回,说是贾璉回来了。
贾母便笑道:“你们夫妻久未相见,也不用陪著我,儘管家去吧。
凤姐儿应下,扭身出了荣庆堂,兜转著才过穿堂,便见贾璉风尘僕僕、气势汹汹而来,到得近前攥拳嗔目喝道:“云儿哪里招惹了你,你就容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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