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名单（2/2）

话音刚落，一穿着破旧蓝衫的书生便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大门口：“请问，可是这里出租民宿？”

倾城与郭子维对视了下，爽朗道：“是，请过来登记。”

书生怯生生地坐到两人对面，扯着衣角犹豫再三才开了口：“请问有不需要铜板就能住的地方么？科考结束后我可以做工偿还。”

郭子维发问：“郎君，可以看下你的过所么？”

“不瞒两位，我是长安人士。”说着，书生从包袱中拿出了自己的名帖递给两人。

眼前的书生衣衫破旧但干净整洁，被补丁盖满的鞋面边纳着整齐的丝线似乎是他最后的体面。

叶倾城不解：“即是长安人士，为何没有住所？”

书生轻叹：“小生姓余，名子君。家父本是南州桂县人，曾是县里的状师，小地方没有生意便携家带口来长安寻生计，最终在万年县扎了根。”

“刚开始一切都是好的，可没多久，我阿爷便因一位雇主的恶意隐瞒间接酿就了一桩冤案，那人含冤而死，事发后雇主也锒铛入狱，我阿爷因为雇主写了状子被打成了残疾。如今他已卧病在床多年，我阿娘另嫁他人后，我们家里便一直一贫如洗。”

“当时我还小，我阿爷自从遭了难就憋了一口气，他卖了唯一居所寄住在食肆的马厩之中，也一定要让我去读书，考科举。多年来，我们靠夜晚为食肆守店换避风所，伙计们同情我们，有时也会将剩下的餐食无偿送与我们。”

“可最近食肆突然来了不少外来的昆仑奴，他们便宜体格又好，掌柜的买了两个，我与阿爷便被赶走了。”

“我将阿爷暂置于一间狭小的道观之中，用积攒的一点点银两请了个婆子代为照看，便……再无能力为自己寻得住处了。这些时日我一直游离在坊间，白日为食物担忧，夜晚为蔽所焦灼，根本无力温书。可科考是我唯一的机会，若不能如愿考中……”

“余郎君，您别说了，我这就为您找一处住所。”叶倾城合上名帖归还给他。她拿起廖府的那份名单，执笔在每个名字旁都顿了顿。她一个个看过来，手是越捏越紧，却犹犹豫豫，始终落不了笔。

余郎君身世清贫，又一片孝心，该帮，可对于其他书生来说，未尝不也是救命的机会。叶倾城第一次体验到了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手里的笔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郭子维看出了她的纠结，撕了张空白的字条递给余子君：“余郎君，您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寻得好的去处后差人去告诉您。您没有住所，就写所在学堂的地址吧。”

“好。”余子君抬手就写了一个短撇，但很快就又划掉重新写上了“喜墨堂”三个字，“给，多谢两位。那我就不叨扰了，静待两位消息。”

余子君走后，叶倾城仍看着名单左右为难。郭子维笑问：“刚才还善心发现信誓旦旦，如今怎么纠结成这样了？”

叶倾城翻着名单上书生的家世背景：“方才被余郎君感动一口答应，可仔细翻看了其他书生的经历，都不比余郎君好过，实在难以抉择。”

郭子维提醒道：“既然人数不能削减，倒不如去与廖夫人商量下在稍大的房间中增加一个床位。”

叶倾城闻言茅塞顿开，起身就要去廖府。

郭子维一把夺过名单，将她按回到座位上，轻敲了下她的脑门：“这几日你奔波太多，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且在牙行好好歇着，想想该送阿宁什么生辰礼吧。”

不由倾城犹豫，郭子维便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