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他愣怔地站在原地,眼神发直。(2/2)
下一瞬——
王闯猛地往前冲!
那不是莽撞,是崩断!
像有人把他胸口那条绷了太久的弦硬生生扯断!
他的脚步虽快,但极其敏捷,毫无声音,只有留下的一句来自喉内的低吼:“我来探路!”
紧接着——
白兑按着剑,紧随其后!
艮尘快步跟上!
风无讳咬牙,冲!
陆沐炎深吸一口气,忍住那股翻涌的恶心,也跑起来!
少挚在她身边,那黑色的炁,始终没有断,一直往她体内渗,帮她压着那股被闷热蒸出来的燥。
长乘也跑起来,那双丹凤眼里,有光在闪——
是悲悯,是了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着的东西…...
迟慕声压着眸底的某种幽深,面无表情,跟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长成人形的、嵌在石壁上的——肉。
一路上,看到好多!
那些肉,那些长成人形的肉,那些嵌在石壁上的、正在从石头里往外爬的、正在被消化成这个样子的——人!
肉里的人脸不再稀罕——
一张、两张、十张……
震宫的!
震宫的!
震宫的!
几乎全是震宫的人!
那一百七十多号人…...
一张一张,从众人眼前掠过,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翻开了一本巨大的、用活人做的相册。
王闯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
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味:“都是震宫的人……”
话没说完,前方的腐甜忽然变得更浓。
那甜香像一口黏稠的糖浆,从更深处涌来,裹住鼻腔,裹住喉咙,甜得让人想吐,也甜得让人发冷——
像某个巨大腔室正在呼吸,呼气时,把“宴”的味道吐出来…...
…...
…...
【08:00】
大雪锅山顶,营地。
天光彻底铺开后,云海退到山腰以下,像一张白毯被谁慢慢抽走,露出山顶真正的骨相——
嶙峋的石、贴地的苔、扭曲的矮曲林,和一片被晨风吹得干净利落的空旷。
帐篷已扎好。
地钉深埋,绳索拉得紧,布面被风吹得鼓起又伏下,像一群还在喘气的野兽。
背囊堆在帐篷口,里面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掏出来:水囊、干粮、符纸、法器、那些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却必须带着的东西。
篝火也生了,火舌舔着细枝,噼啪作响,带出一股干燥的木香——
那香气在高处格外清,像能把人肺里残留的瘴气刮掉一层。
在这海拔三千米的山顶上,给这些活人一点安心的光。
若火站在营地中央,背影像一根烧硬的铁柱。
他的独眼里还残着日出那抹红,可声音已经恢复了离宫首尊惯常的粗砺与干脆,像把情绪一刀切回胸腔里,只留行动:“分三组。”
他抬手一划,指向不同方向:“一组勘察地形,周围三公里的情况摸清楚,什么地方能走,什么地方不能走,山脊、裂缝、避风点、地热口,全部记下来。”
“一组采样,苔、土、涧水、树皮,全要,尤其是苔藓,越靠近地缝的越好。”
“最后警戒,大家轮流守卫,两个时辰一换,各自排好顺序,别让什么东西摸到我们营地门口才发现。”
众人应声散开。
脚步踩在苔藓上,发出极轻的“沙”声,像踩在绒毯上,却又隐隐透着湿冷的弹性。
每个人动作不乱,把一口气压成规矩,压成一条条线。
潜鳞一早就守着山涧。
他蹲得很稳,像把自己钉在那条水线上。
指背一次次探入水中,停两息,抬起,记录,报数——
替整个队伍盯着一根不断上扬的“温度线”,盯得人心里发凉。
漱嫁远远坐在一块背风石后。
她像故意与人群隔开一段距离,衣摆贴地,眉心血玉幽幽发暗。
奇怪的是,她身周两尺之内的昆虫几乎绕道——
偶尔有飞虫误入,翅膀一僵,便像被什么无形的气息逼退,旋即绕开。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营地,眼神像一条伏在暗处的线,不紧不慢地缠绕。
幻沤混在人群里。
他明明在,却像不在。
有人搬柴时从他旁边擦过,只觉得风一凉;
有人递水时手一空,才意识到“那边”站着个人。
他悄悄记着每个人的状态:谁把刀握得更紧,谁说话时笑得更用力,谁的目光总往云海退去的方向飘——
焦虑,像一层薄雾,他在雾里把每一滴湿气都记下来。
【12:00】
日头升高。
山顶的光更白、更硬,照得人眼眶发涩。
风也变了,早晨那种清爽的冷被日照削弱。
空气里渐渐有一股不合时宜的“温热”,像从地底贴着石面爬上来,爬得不明显,却足够让人后背出汗。
若火正蹲在一处裸岩旁。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用仪器或符箓,而是把掌心贴在石上,像把耳朵贴在大地胸口听心跳。
他的独眼微微眯起,眉头一点点拧紧。
忽然,他低声骂了一句:“……地火在动。”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看向他。
他抬起头,眉头蹙着,那只独眼里,有光在闪——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在感知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专注的、锐利的光。
“…...很弱。”
若火顿了顿,嗓音压得很沉,像怕惊动什么:“但我能感觉到……确定是有…...绳直呢,来!”
闻声,绳直赶来,量天尺横在掌心。
青色的炁在尺面上流动,像是一条小小的河。
可是,尺端轻轻颤动,颤得不规律,像风被谁在什么地方莫名的搅乱了。
绳直抬眼,望向远处矮曲林的边缘,眸色温和却锋利:“风向乱了。”
顿了顿,他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却刚正的调子,可那调子里,多了一丝凝重:“有热气,从地下上涌。”
他指向尺子上某一处光点——
光点在微微颤抖,比其他的都抖得更厉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惊着了。
玄谏站得稍后一步。
他袖口里的传讯符轻轻一凉,像一滴水溅在皮肤上。
展开符纸,霜临的字迹冷硬清晰,慢慢浮现——
“山涧水温升了0.7℃。”
玄谏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随即,抬眼与若火、绳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个人都明白:这不是巧合。
可也都明白:现在没有确凿证据。
山会动,地会热,风会乱——
哀牢山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
要把“异常”钉成“事件”,还缺那根最锋利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