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想把它——千、刀、万、剐。”(1/2)
迟慕声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二哥死了,我只是惋惜。不是特别悲伤。可能是死的人太多,我麻木了。”
“说实话,不仅是二哥,还有其他人。我虽然悲伤,但是并没有老季的死让我更痛。因为我跟他们实在不熟。毕竟我在别的世界活了二十多年。你们能理解吧?”
火光把他的眼角照得发亮,但眼里死寂一片。
可听到“老季”这个词的时候——
白兑、艮尘、王闯的眼神几乎同时动了一下。
那变化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像火星,弹了一下就灭。
可他们的眼里确实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震惊?是警觉?是狐疑?还是别的什么?
陆沐炎看得清清楚楚。
她眸底幽光闪烁,目光从白兑脸上扫过,从艮尘脸上扫过,从王闯脸上扫过。
她看着他们那一瞬的异样,看着他们迅速掩下的表情,悄悄收进心里,没说话。
少挚的目光从陆沐炎脸上掠过,极轻。
然后,又与长乘看向陆沐炎收回的视线,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交换——是默契?是确认?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有什么无需言说的东西也被少挚和长乘各自按回袖里。
随即,二人移开视线,听迟慕声讲话。
迟慕声继续说:“可是……”
他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我越来越生气。”
风无讳急了:“生气啥啊?你倒是说啊?”
“我说不好。”
迟慕声喉咙动了动,像在找一个最贴近的比喻:“我根本不是怕死,也不是对命运给我的捉弄和安排的愤怒。我……我就是……”
他忽然停住,抬眼,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把那句话丢出来——荒唐,却精准得刺心:“我有一种……趁我正在发育,被偷家的感觉。”
那例子有些微妙,但极其恰当。
众人一怔。
风无讳眨了眨眼:“嗯?”
陆沐炎反应最快,先“噗”一声笑出来,笑得肩头一抖:“……哈哈!”
风无讳也跟着爆笑:“哈哈哈哈!靠!你这比喻也太……太对了!”
白兑仍旧冷眸,嘴角没动,可她眼底那层冰像被火烤了一下,松了一丝。
长乘轻笑,目光掠过艮尘,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艮尘弯了弯唇角:“我懂了。”
随即,长乘冲艮尘挑了个眉,像老友之间心照不宣般,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默契:“哈哈…...这话从雷祖嘴里说出来,确实恰当。”
王闯挠挠头,老实听着,一脸“虽然我不太懂但既然你们都懂了那我也懂了”的表情。
迟慕声笑着,把那点笑意慢慢收回去,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认真得像要在这黑暗里立一根雷柱:“......既然我是雷祖,雷祖能转世这么多次,死了也还能再来,对吧?”
他环顾众人,目光像依次握住每个人的手腕:“我在这里留下些什么标记,以后的我都会知道,对吧?”
“要么,就把我弄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谈一场交易:“但是死了,我也能再重来一次呢。”
火光一跳,洞里更静。
迟慕声却像在这份静里找到了底气:“在场的人里,白兑、艮尘和我三哥,不用问。他们仨恨不得上赶着把所有危险全揽下来。”
众人看着他。
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他那双桃花眼。
那眼里,有光。
不是火焰的光,是从他眼底自己烧起来的光。
王闯挤出一个友好的笑,那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几分怯意。
那怯,是他面对迟慕声时特有的,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给这位“大哥”添麻烦。
迟慕声继续道:“沐炎也会拼尽全力,少挚虽然话不多,但是该出手时,也不会退上半步。”
陆沐炎侧过脸看少挚,唇角勾起一点,像火光映在水面。
少挚也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以示回应。
“当然啦,遇到危险,我们乘哥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哈。”
迟慕声说着,看向长乘,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少年气的调侃:“对吧?”
长乘笑:“这还用说。”
迟慕声顿了顿。
“但……”
迟慕声把视线转向风无讳,眼里那点笑意忽然变成刀锋:“但…...无讳。”
风无讳正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无讳,你的性格真的像巽宫的风一样,有点捉摸不透。”
风无讳歪头,不解更深了。
迟慕声继续说,声音不大,却每句话都钉得很准:“你很跳脱,搞怪,也挺真挚啊。但……我好像能感受到你的什么情绪,可又不真切。一切词语都不能具体地在你的身上下定论。”
他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他的眼神,认真得吓人。
“你看似害怕,实则……呵呵,对于这里,你应该没什么感觉吧。”
话落,迟慕声笑着看风无讳。
那笑容在脸上,可眼底,是毫不客气的认真——那种把人看透了的、不给你留任何余地的认真。
风无讳一怔。
那怔,很短暂。
可他那张永远跳脱的脸上,确实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反应。
迟慕声却没再追,只是点到为止。
他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干净利落,像把所有杂音都切掉:“我不是来剖析谁的,我只想说一句话。”
“也不是什么夸夸其谈的大话。我只是想说一句,实事求是,板上钉钉的实话。”
他往后一撑手,姿态放松,可那语气,重得像是把什么东西压进去了,肩背在火光里显得更挺。
“咱们八个人,要是死在这儿了…...放心。有他雷祖给你们报仇。”
这句话很狂,可他说得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迟慕声顿了顿,又说:“所以,能不能……都跟我一起,全力以赴…...走着?”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雷在云底滚动。
“我……真的好生气啊。我从未这么恨过一个人,或者一个什么玩意儿。”
他仰起头,看着洞顶。
“腐宴主。”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稳,像把牙嵌进去。
“我恨,我好恨啊......”
“我想把它——千、刀、万、剐。”
迟慕声仰着头,看着洞顶黑漆漆的岩石,看着洞顶那些幽蓝的苔藓,一闪一闪。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太阳穴处,有一滴水渍,极其快速地划过。
像是汗,又像是泪,太快了,快得让人分不清。
它顺着皮肤滑下去,极其隐蔽地,滑入头皮内,消失在发丝里。
他说出的话,也是轻飘飘地落在众人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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