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你们可以舍弃我。(2/2)
他只是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你们可以走,你们可以不用等我,你们可以遵守那条规矩。
他转过头,看向那道地缝。
那道幽深的、吞噬了迟慕声的、正在往下传来微弱回响的黑暗。
那道幽深的、吞噬了迟慕声的、正在往下传来微弱回响的黑暗。
黑得像没有底,像一张正缓缓合拢的口。
“现在,结界已开。”
艮尘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把伤重的人,带回去吧。”
这句话,直直地拍在众人脸上。
不是命令。
不是恳求。
而是一句默认。
你们可以舍弃我。
我默认你们会舍弃我。
我甚至不需要你们开口。
随后,艮尘没有回头:“不用等三日。”
“我与慕声……三日之内,回不来的。”
话落。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纵身一跃!
“艮尘——!!!”
柳无遮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欲抓!
可他的手,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那玄色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入了那道吞噬了迟慕声的地缝。
众人,死寂。
那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绝望。
空气像被掏空了一截。
只剩那道裂缝里,呼呼往上冒的冷风,像地底深处的喘息。
那冷风灌进洞口,灌进每一个人的衣领,灌进每一根暴露在外的血管,冷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可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众人只是站着。
看着那道地缝。
看着那道吞噬了迟慕声、又吞噬了艮尘的黑暗。
然后,沉默开始分化。
除了风无讳和陆沐炎这两个后来入院、对易学院那些根深蒂固的规矩尚未来得及完全浸染的人——
剩下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却又不可逆转的方式,发生着变化。
错愕,在一点点消退。
愧疚,在一点点沉淀。
然后,另一种东西,从那些沉淀的底部,慢慢浮上来。
那是……接受。
一种谁也不愿意承认、谁也不敢说出口、却正在逐渐显露的接受。
不是冷漠。
不是无情。
是被规矩碾压过无数次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是出发前那条冷血的规矩,此刻在他们心里,生效的声音。
三日。
超过三日,不必再寻。
这是规矩。
这是保命的规矩。
这是……对的规矩。
即使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喊“那是艮尘,那是我们的同伴”,可那被训练了无数次、被规矩浸泡了无数年的本能,已经开始替他们做选择了。
那选择,让他们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跳下去。
那选择,让他们沉默。
那选择,让他们接受。
而正是这份“接受”,比任何嚎啕、任何嘶喊、任何冲动,都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他们已经失去太多次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
空气里,只有地缝里往上涌的冷风,呼呼地响着。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
此刻,陆沐炎站在地缝边缘,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离火之炁在她皮肤下疯狂涌动。
那双眼里,金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烧穿一切的决绝:“我也要下去。”
少挚站在她身侧,闻言,没有阻止,没有劝解。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预见的、近乎宿命的平静:“嗯。我跟。”
话音未落,二人纵身一跃——
两道人影,一同没入了黑暗。
王闯猛地站起,那矮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作势就要往地缝冲——
“王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长乘。
他没有看王闯,只是看着那道地缝,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映着洞内跳跃的烛火:“白兑,风无讳,随我一起。”
长乘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扫过萦丝、灼兹、淳安、霜临、潜鳞、幻沤、漱嫁、药尘、绿春、石听禅、柳无遮、青律、疏翠,以及,被他按住肩膀的王闯。
长乘目光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属于长辈的威严:“其他人,传送回院。”
他松开按着王闯的手,转过身,面向那道地缝。
长衫下摆在气流中微微拂动,额前那缕发丝飘过他高挺的鼻梁。
长乘的声音传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卦象至此。速回。”
话落。
他纵身一跃,身影没入了黑暗。
身后,风无讳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喉咙里滚过好几声没有意义的咕哝。
然后,也可能是无奈之下,风无讳猛地转向柳无遮。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
“无遮师兄……”
风无讳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我,我可不怕死!你,你替我给绳直师尊带句话——”
他顿了顿,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恐惧、不舍,都吸进肺里,然后狠狠碾碎:“我可不是孬种啊啊啊啊!”
风无讳再不回头,纵身一跃,瘦高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余回音阵阵。
最后,白兑站在地缝边缘,望着那片吞噬了一个又一个人的黑暗,霜雪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她开口,声音冷澈,却如同最锋利的剑,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速回,整理资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同伴,扫过那些被小心收殓的遗骸,扫过那尊岳姚沉默的佛像,扫过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多待一刻,多一分危险,速传讯回院,让院内整顿信息,再做定夺。”
白兑的声音,仍是那种俯瞰一切的、属于兑宫首尊的威严:“你们身上,不是我们六个人的使命。”
“是一百七十七名震宫同伴的命。”
“是这几个躺着的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