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当真是……谢谢你啊。”(2/2)
一股近乎“腐熟”的味道,像潮水一样直冲上来!
不是臭,是一种奢靡得令人作呕的甜腻!
甜到喉咙发麻,像有人用湿布捂住鼻口,逼你把它吞下去。
所有木客,菇盖下的幽绿光点,在同一刹那——
“唰——”
齐齐转向了那个泉眼!
那整齐划一的“注视”,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更令人心悸。
它们被银丝悬吊的、被岩层困锁的、被风刃割伤的灰褐色身躯,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朝圣”姿态,微微前倾,菌丝轻颤。
冷汗,瞬间从每个人的额角、脊背渗出。
陆沐炎站在一侧,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冰凉一片。
长乘按在迟慕声肩头的手掌,温度似乎也低了几分。
少挚依旧垂着眼,可那浓密睫毛下的阴影,仿佛更深了。
又……要发生什么?!
难道是……腐宴主?!
空气凝固如铁。
先前战斗中沸腾的各种炁息——
雷光的暴躁、离火的炽烈、巽风的凌厉、艮土的厚重——
此刻都仿佛被这池中涌出的墨色粘液无声压制,黯淡下去。
只有那墨色,在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扩张。
忽然。
老木客枯瘦的脖颈(如果那算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动,菌丝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幽光重新投向众人。
“时至……”
它的声音,依旧干涩平板,却仿佛敲响了一口无形的钟声:“已可……尽数相告。”
“你他娘的有屁快放!!”
大响的怒吼炸开,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与大畅背靠着背,铜锣与铜镲在手,残余的雷光在武器边缘“噼啪”闪烁,瞪着通红的眼睛:“横竖不过一死!老子怕个屁!”
“能带一个是一个!就算劈不散你这半个山头,至少也能把你这个流脓发臭的坑给轰塌了!!”
然而,老木客全然无视他的暴怒,幽光缓缓移动,扫过一张张或惊惧、或愤怒、或苍白的面孔,最后,停在了众人身后某个位置…….
“下午……直接触碰到吾的,是你们的这名同伴。”
它的声音,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回荡: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她的皮肤,会逐渐开始变硬、变黑。”
“逐渐……变成一尊‘装脏佛’。”
“成为庙里……新的雕像。”
谁?!
众人心头猛地一抽,惊疑不定的目光随着老木客的“视线”急转!
火光、雾气、银丝、剑影、雷光……在一瞬间都变得遥远。
顺着那幽绿光点看的目光方向,所有人清晰地看到——
站在艮尘身侧,那个圆脸红扑扑、扎着两条麻花辫、此刻正微微张着嘴、眼神茫然的娇小身影。
岳姚?!
陆沐炎脑中“嗡”地一声,一幕画面闪电般劈入脑海——
下午!
树林处,岳姚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个举着楚南尸身‘献柴’的老木客!!
那一瞬,她的手臂、她的掌心、她的指尖——
确确实实贴上过那枯硬的“树皮”。
之后…?
灼兹预要攻击,被少挚拦下,众人攻击无效…..
是…是…...
除了下午,其他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沾到这老木客的身体!!
“你说什么?!!”
岳峙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踏前一步,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平日敦厚老实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
他几乎要扑向那老木客,却被身旁的艮尘一把按住肩膀!
艮尘的手如铁钳,力道大得让岳峙骨骼发出轻响!
下一步,岳峙猛地跨前一步,把妹妹往身后拽,可那一拽——
他指尖触到岳姚手腕的瞬间,像摸到了一截失去温度的旧木头。
岳峙浑身一僵,瞳孔猛缩。
岳姚的皮肤,明明还软,却少了“活”的光泽。
像是……水被抽走了。
老木客的幽光,平静地“落”在岳姚脸上。
“你的手指末梢……从下午开始,便逐渐发麻。”
它陈述着,如同诵读某种既定的事实:“你无法改变。”
“就像我们木客……也无法改变自身。”
“只能……这么做。”
岳姚愣怔,站在原地,听着。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
指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依旧是少女的圆润。
但仔细看去……
那皮肤的光泽确实黯淡了些,透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白,指腹的纹理仿佛也……干燥、紧绷了些许?
像被抽走了水分,微微“缩”了起来。
她想用力握拳,可那力气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
指节处的皮肤,竟隐隐透出一丝黑硬的底色——
不是脏,是一种由内往外的“同质”。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像要强撑着说“我没事”,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岳峙的脸在火光里一阵青一阵白,喉咙像塞了石头,半晌才挤出一句:“……妹妹?”
岳姚抬眼看他,眼里,一瞬间漫起水雾…….
却在下一刻,那水雾被庙里的死味压着,怎么也掉不下来。
看着这一幕…….
一旁,艮宫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骇、痛楚与无法置信的阴沉…….
白兑持剑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剑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柳无遮左眉那道疤在紧绷的皮肤下显得更深,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风无讳脸上的不羁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铁青。
石听禅停止了敲击木鱼,小和尚睁大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岳姚茫然无措的脸。
绿春和疏翠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陆沐炎挣脱长乘些许的搀扶,抢上前几步,声音急切而尖锐:“凭什么碰到你就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老木客菌丝构成的头部微微转动,看向她,幽光平静无波,开始以一种近乎“授课”的平板语调解释:“木客之躯,乃‘枯木寄生’所得,流转非血,而为‘地阴树汁’。”
“然树汁随岁凝滞,躯壳渐僵,皮裂如老树。需借‘化尸池’(它看向温泉)之生炁与油脂,以软其壳。”
“直接触碰……”
它幽光转向岳姚:“尤其以鲜活血肉长时间接触……吾等体内积郁之‘阴木死炁’与‘寄生菌源’,便会循生气倒灌,侵入生者经脉。”
“此为‘同质化’之始。”
“坤为地,为母,载万物亦纳污秽。艮为山,为止,其炁厚重守成。汝,身属艮炁,本就与大地坤阴亲近。吾等之‘阴木死炁’,遇汝艮土之躯,恰如腐叶落于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