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月丁酉,如春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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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死的蹊跷不蹊跷姑且不去说来。
令人瞠目的是,一个堂堂的当国宰相,官居二品之人,居然能死的一个悄无声息,且诡秘至极。
然,后面的操作更是令人一个大跌眼镜。
官家不赐丧,不追封,朝廷不设丧仪。
这还不算奇怪,更令人奇怪的是,朝廷却暗地里将那吕维亲近流放的流放,罢官的罢官。便是他那一双儿女也是扔在开封府的大牢,来了一个生死勿问。
然,令人咂舌的是,独独这位“平章先生”倒是“任凭世间风浪起,我自稳坐钓鱼台”。这份安稳饶是让人一个大大的费解。
其实也没什么费解的。都说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但是,这覆巢之下,还有一个蛋不碎,且现在还活的好好的?那就真真的让人一个奇怪了。
不刻不怀疑,这丫肯定是个坏蛋。
没准儿,那“巢”就是这坏“卵”给弄“覆”的。
不过,按照以往的剧本,这个坏蛋一旦事成,至少也能混的一个风生水起吧?毕竟是“覆巢”的有功之人。
却偏偏这刘荣是一个异端,却是一个不升不降,单单却跑到这枢密院,当了一个平级的副承旨来。
这就显得很吊诡了。
对于这样的独特之人,无来由的贸然入枢密院,且是让这枢密院众人一个个看不透想不明的挠头。
这厮看不出个背景的来路,又风闻其过去的做事风格,那枢密院也是个用也不敢用,防也无处防。
那憋屈的,且不是一句“鸡肋”所能言之。
如今倒是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
既然你们尚书省要人,鸿胪寺无言,我们这边便是个巴不得的赶紧就坡下驴!欢欢喜喜的签押行文,发了文牒,也不等那刘荣来上班,直接就把人堵在了他家门口。
那快乐的,就差雇顶轿子,吹吹打打的将人给鸿胪寺送了去。
于是乎,这位平章先生,便由那枢密院北面房的一个八品副承旨,来一个华丽的转身,瞬间就变成一个从四品的“天章阁待制”遣辽使。
然,这般的变故也是令那刘荣心下一个煌煌。
倒是想起那夜,那灯,那时充时罢“同签书院事”,那声“门外可是承旨峻达?”,饶是一真真的脚后跟往上跑凉风,心下一阵阵的后怕。
此时,倒是一个天公作美,连日大雪骤停,一线扶光穿了如墨的铅云,将那大梁门上的残雪染了一个金液浮光。
扶摇掠雪砂,纷纷扰扰,如萤火惊飞。
刹那,云开万里,回风流雪,饶是让人神情爽朗。
殿前司马步、军士喝开了繁华的道路,开封府衙役赶开了熙攘的人群,一路佣了使者车队缓缓驶出那金碧辉煌的大梁门。
与那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集市间的人马喧嚣相比,使者仪仗,倒是显得一个冷冷清清。
车内的刘荣,听那车外面熙熙攘攘,叫卖之声南腔北调,心下饶是一番感慨翻涌在心。
想自家,自幼生于斯。为官以来,倒从不曾离过这繁华如斯的汴京城。
如今,且是是个路遥千里,一路望那北国南京而去。心下亦是一番的唏嘘。
倒是听闻那辽国的南京也是一个如斯的繁华。户两万余,虽是大辽的陪都,却少见那契丹人口。
想来也对,燕地本就是汉土。
自周武灭商,封其弟姬奭于燕地,定都燕城,便有了这“燕京”之称。
然,其地险恶,民风彪悍,自古便得来一个惹祸生事的根苗。
怎的说它个惹祸的根苗来?
说这个还算是轻的了,这地方,说白了,那就是一个灭国之地!
东汉建武二年,刘秀部将彭宠,领军占据幽州城,期间勾结匈奴军队起兵造反。
唐贞观元年,罗艺于幽州起兵。
唐天宝十四年,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反叛,史称“安史之乱”饶是堪堪断送了一个盛世的大唐。
再有后晋,石敬瑭献燕云之地与契丹,辽太宗耶律德光定其为“南京幽都府”史称“幽州”。
后改号“析津府”。其意取自“以燕分野旅寅为析木之津”。
后,有宋一朝,开国太祖设“封桩库”以收各国所藏金帛至京师充之,且每年节余亦皆入此库,以做图燕云之资。且有言:“……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十万,即遣使与契丹约,苟能归我土地民庶,则当尽此金帛充其赎值。如曰不可,朕将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耳”。
太祖崩,其弟太宗承袭其后,携灭国之师两次北伐,欲回燕地。然,终是打的宋、辽两边将解兵销,战殁百万,也是个而终不得易手。
后世辽、宋,凡为帝者,皆视燕云为性命相交,而终不敢言之取舍。
话说,这燕云十六州真的那么重要麽?
重要不重要的姑且不说。
但是,最终金人自此一马平川之地,铁蹄于宋境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列兵城下一夕可至,一蹴而成令那汉家留史千年的“靖康之耻”。
且有“半壁江山失于燕云”,“赵宋始有南北”之说。
倒是康王面南,天下文士一句“衣冠南渡”遮脸,便行在杭州,诗书旧都风花雪月往事。
自此南人归南,九帝望北而叹。
不过也就是叹一叹,回忆一下故都开封。那会子,眼里哪还有什么燕云十六州啊!能守得住江淮就不错了。
其实吧,也别说南宋怎么样。
就历史记载上看,能守住长江这条防线最久的朝代,也就是这南宋了。
那么燕云十六州的历史恶名,在宋就这样终止了么?
不,后有大明燕王清君侧,一马平蹚,来了一个剑指金陵,清君侧不清君侧的姑且不说,倒是顺手夺了自家子侄的江山。
自此,便以燕为都,名曰“天子守国门”。
历史告诉我们,有些地方是不能丢的,而这些地方,且不止一个汉家的“燕云十六州”。
此乃后话,各位看官。
咱们姑且回到书中。
听那车外街市的喧嚣,百姓南北之声的叫卖,饶是令那刘荣心下一个郁郁。
却也只能捏了肩捶了腿,权作缓解适才城内送别仪式之拘谨之苦。
作罢,倒是将自家累了一个浑身无力,瘫坐在那太平车内,懒懒的抱了本书无聊的看来。
心下却想那那夜,那文书上的““二月丁酉,如春州”。
然,也是个百思不得其解。
然,此去幽燕千余里,倒是一个山高水远故影稀。也不得知晓,此行一去,且有何等的境遇于己。
且透了窗缝,忘了那如同铜铸洒金的大梁门,一下一阵的唏嘘涌来。且不知道再入这大梁,又是一个何年何月之事。
心下郁郁,倒是这书也看不得一字进去。
于是乎,便合了手中之书,刚想叹之,倒是被人抢了先去。
抬眼,那作叹者也不是旁人,便是与他同车往北的“半隐先生”“吕半城”吕帛是也。
咦?这厮疯病好了么?
唉?这话说的。
这货有没有疯的,咱们姑且另说!装疯卖傻,也只是为保得一条命在。
一旦这这命保住了,自然“疯病”也只能是一个奇迹般的痊愈了。
刘荣且看那吕帛作叹,心下道:得!有比我还点背的!我自是还有机会再入这大梁门,再入此门便是功成名就之时。然此人,却是一个真真的终生无望也!
想罢,且是心下也是替这位吕大衙内一番凄凄。
遂,放了书与书架,看着那眼睛死死盯着车窗棉帘的缝隙,恋恋不舍的吕帛,口中道:
“且容你再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