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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追逐(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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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阿颇勒确实已经掀起了几场或大或小的暴乱,有人信了基督徒的话,有人则不信,他们认为这都是巴哈拉姆有意为之,企图从中牟利的,他们甚至冲击了一处看守着深井的军营,他们就在井边厮杀,血液流入泥土,落入井中,污染了水。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目定口呆一一撒拉逊人谨守先知的教导,他们不能吃血。

其馀几处水源不过是苟延残喘,如今它们的压力更大了,很快就有一口深井彻底地干涸了,人们原先还期待它过了一夜可以复原,结果人们下去一看,土壤都板结了。

塞萨尔需要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第一夫人的下落。

巴哈拉姆确实还在阿颇勒,但第一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城中想要传出消息很难,他只知道莱拉还一直在周边活动,但就算对于他这个主人来说,这只白鸟也足够神出鬼没,唯一可知的是,他在十字军与赛义夫丁的战斗结束后,莱拉便将洛伦兹与劳拉重新送回到了他身边。

那两个孩子只不过几天未见,脸上便又更增添了一些粗糙和坚毅,“莱拉把你们送到哪儿去了?”塞萨尔笑着问道。而如以往不同,洛伦兹的脸上,露出了无法形容的神色:“我们跟随着商队,走过了很多地方,”她低声说,“我们多数在基督徒的村庄落脚,有时候是撒拉逊人的,我们休息,吃饭和做买卖。

不过村庄几乎做不了什么生意。”

“因为他们很穷。”甚至只能以物易物。

“您怎么知道?”

“我也曾在这样的村庄里生活过。”

洛伦兹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对,我也不是在城堡中长大的。我在九岁之前一直跟随着养父母在撒拉逊人的村庄中生活,当然也曾见到过你们曾经见到的景象。”

“也是那么辛苦吗?”

在离开岛屿之前,洛伦兹对于金钱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对于她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理所应当的存在。

她睡在柔滑的丝绸或者是暖融融的羊毛里,桌上的银壶中永远储着最干净最新鲜的水,还是烧沸过的,她可以喝这些水,也可以在这些水里面添加价如黄金的茶叶,或者是蜂蜜。

她父亲的作坊里所生产出来的冰糖更是随她心意,爱加多少,加多少。

当然,为了她的牙齿,塞萨尔还是做出了一些限制的,但这并不是因为物质的匮乏,而是对于健康的担忧。

而她的衣服,无论是羊毛还是丝绸,都堆积了好几箱子,母亲和姑妈都很喜欢打扮她,以此作为一桩乐事。

而且洛伦兹的性格更偏向于男孩,也就是说她对奢侈的服装并不怎么感兴趣,她更喜欢那些粗糙的耐磨的衣服,便于奔跑和练剑的。

而她的胜利厅更是四季长春,绿意盎然,花朵处处盛开,窗户上用了玻璃,每个房间都有家具与挂毯。她很早便有了自己的小马,出行的时候也有马车,即便要行走,也有按照她的脚型和尺寸制作的小羊皮或者是鹿皮的靴子。

她曾经以为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直到劳拉来到他身边,她跟着劳拉去了劳拉的家。

不说劳拉现在的家,就算是在变故发生之前的戈鲁的家,也不能算是村庄中最糟糕的,更要比这些近似于野人的聚居点来得好。

洛伦兹看着他们从早忙到晚,每天几乎就只休息三四个小时,从三岁的孩子到三十岁的“老人”也要工作,手脚不停。

但他们依然吃的很少,也没有体面的衣服和宽敞的居所。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要向领主和教士缴税撒拉逊人也一样,只不过名目不同。

那些教士在城堡里或许只是小人物,但对于这些普通的村民来说,他们又是至高无上的权威一一农民,或是工匠明明是为了生计才不得不缩减祈祷的时间,或者说也没人教导过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每次教士一来便要威吓他们。如果他们不交上足够的什一税,他们的灵魂就会因为这些累积的罪孽而落入火狱,终身不得安宁,直到世界末日也无法摆脱。

这些人又能懂些什么呢?一听到教士们这么说,便诚惶诚恐的拿出了所有的身家。

洛伦兹甚至想要阻止他们,却遭了辱骂和殴打,如果不是他们每住一天,商队主人就会给这座村庄一枚银币,只怕他们已经被赶了出去。

对此来洛伦兹大惑不解,信仰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可他们已经快活不了了。”

“正因为存活不了了,正因为活的艰难,正因为对将来毫无希望,他们才会将对于未来的期盼全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承诺之中。

升上天堂多好啊,他们或许不认识那些圣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事迹,但对他们来说,升上天堂,就可以悠哉悠哉的过老爷的生活了,没人会逼迫他们去干活,也不会觉得饥饿和疲惫,他们可以穿上白色的丝绸,聆听那些美妙的乐曲,人类的先祖曾经在伊甸园中过着多么快乐的生活,你们也可以。

你去阻止他们,就象是阻止一个饥饿已久的人扑向一顿他期待已久的大餐,更象是阻止一个疲惫到迈不动步子的人走向床榻。虽然你知道餐点里或许有毒,床榻是伪装的墓穴一一甚至他们或许也知道,但没有了这些,他们还能有什么呢?

你可以去帮助人,教导人,但切勿夺走他手中最后的一些东西。”

说到这里,塞萨尔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他会疯的,尤其是被他拿来作为支柱和立点的那件东西。”洛伦兹听了若有所思,她已经是个大女孩了一一这句话并不夸张,此时最低的婚姻年限是女性十二岁,只不过再过几年,她就要开始谈婚论嫁,而谈婚论嫁,就意味着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

虽然比起男性,她或许还有些欠缺,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有了权力一一也就是执掌更多人的命运。对于一个没有道德感和责任心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可以让他肆意享乐,胡作非为的特权,但对于接受过塞萨尔教导的洛伦兹来说,这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她伏在父亲的膝头,静静地思考着,而塞萨尔也由她去,在这些方面,他表现的甚至称得上是慈爱,就连腓特烈一世偶尔撞见了也不由得摇头。

“你不能这么对待一个将来的骑士,你会让他变得优柔寡断,多愁善感。”

事实上,腓特烈一世也觉得塞萨尔有一些过于温和了,若不是他在战场上战功显赫,他都不会允许他的儿子小亨利和他接触,成为朋友一一如塞萨尔这样的人,又漂亮,又聪明,又虔诚,还有这一个骑士身上罕见的渊博学识,旁人是很容易受他影响的。

只有鲍德温不以为然,他知道洛伦兹是个女孩,但塞萨尔很清楚,即便洛伦兹是个男孩,他也不会改变他的教导方式。

一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与他成长过程中所接受的教导有着紧密的关系,如同现在的人们教导孩子一一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几乎都以物理和言语上的暴力为主,这样教导出来的孩子,当然也会变得如同野兽一般,他们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人性的闪光一也就是被现在的人们所鄙夷的仁慈与平和。而这样的意识形态又会自上而下的传承给他们的儿女,并且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到各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就会成为这个社会的主流。

但这是好事吗?当然不是,至少是他无法接受的。

洛伦兹感觉到轻轻抚摸着她头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迷惑不解的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只见她的父亲神色凝重,仿佛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时间,她突然生起了个念头,“父亲,”她低声问道,“那么你的立足点和支撑又是什么呢?”塞萨尔一怔,完全没想到女儿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抬起头来,思考了一会笑道,“很多,很多,你,你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朋友,我的下属和同僚,还有我的民众。”

事实上,当洛伦兹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个跃入他脑海的是鲍德温。

可以说,在最初的几年里,他没有这个身体的记忆,或许之前的“塞萨尔”也没有被系统的教育过,就如那些贵族们所诋毁他的那样,他不是在城堡中长大的,他缺乏这个时代的人所有的常识与准则。那时候他几乎就是模仿着鲍德温才在城堡中坚持下来的,他很庆幸,有着鲍德温让他得以效仿,不然的话,让他去模仿大卫,模仿亚比该,他不疯了才怪。

可以说,在重塑自己的这个过程中,他固然保有着自我,但同样也糅合了不少鲍德温身上的特质,才终于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他不能够告诉洛伦兹。

对于他来说,唯一的支持着他在这个残酷而又贫瘠的世界中活下去的只有鲍德温,他就象是一杯饱和溶液,鲍德温则是投入溶液的一根线。

有了他,塞萨尔才能够凝结出最初的结晶,以此为基础,向外发展,之后的朋友也好,老师也罢,甚至于妻子,孩子都是这块冰晶凝固后逐渐向外伸展出来的枝叶。

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和鲍德温终究是两个人,即便他发过誓不会离开鲍德温,鲍德温也承诺永远不会将他驱逐。

但他们既然是两个个体,也必然会要有分开的那一天,只希望那时候他们已经完全独立,即便分开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

他只觉得膝盖一沉,低下头去,才发现洛伦兹已经睡着了。

洛伦兹睡着的时候也象是个小子,头仰着,嘴里打着呼,肚子一起一伏。

塞萨尔莞尔,将女儿放在睡榻上,让她好好睡。

而此时,帐篷外走来了一个骑士,他先是窥看了一下帐篷中的情况,等塞萨尔走出去了才低声道,“封密信。”

塞萨尔伸手接过信,是萨拉丁的仆人写来的,他极其谦恭的告诉塞萨尔,他们在最后一刻劫住了想要逃出阿颇勒城堡的第一夫人,后者携带着一只沉重的铁箱,以及两个木箱,其中藏着极其重要的珍宝,很有可能就是基督徒的某件圣物。

而这件圣物依然在源源不断的产出奇迹一一吗哪的金罐,塞萨尔在心中说道。

随后他往下看去,依照之前的约定,他们愿意用这件珍贵的圣物,以及第一夫人这个证人,还有可能的一些证物来回报塞萨尔之前给予伊德利卜民众的帮助。

但他们终究是撒拉逊人,不愿意靠近十字军的大营,他约定了一个地点,在那里,他们会交付第一夫人以及证物,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地点距离大营并不是很远,靠近幼发拉底河。

塞萨尔收起密信,嘱咐一个可信的骑士为他看着“拉尼”,他去了鲍德温的帐篷,两人商讨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回去休息,等到月亮升起,塞萨尔才带着一队骑士往幼发拉底河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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