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黑金请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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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月里他又胖了。
于是西服扣子依然扣不上。第三颗纽扣以下全部处于“虚掩”的状态,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衬衫紧绷的布料。
百里胖胖对此毫不在意。
他半躺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手机在给莫莉发请帖的电子版。
他编辑了很久。
一开始打的是“莫莉你好,这是百里老爷子寿宴的请帖,请查收”。
打完之后觉得太正式了,删掉,重新打。
“莫莉小姐姐好呀!帖子在附件里!记得来哦!大嫂!”
打完之后又觉得直接叫大嫂是不是太过了。
删掉最后两个字。
然后又加上。
再删掉。
再加上。
如此反复了四遍。
发到一半,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空乘人员正从机舱前部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稳。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以零点八马赫的速度飞行,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在机舱里行走时也会下意识地扶一下座椅扶手。但这个空乘走起路来如履平地,重心极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脚掌落地的顺序是前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跟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颜色极其鲜艳的鸡尾酒。
百里胖胖不认识她。
他坐这架私人飞机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机上的空乘人员他基本都混了个脸熟。洋洋、小邵、大周、还有那个总是给他多塞两包花生米的老李。
但眼前这个,完全没见过。
“你是新来的?”
百里胖胖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那个空乘的年纪大概二十二三岁,圆脸,眉目清秀,模样不算出众但也不差。穿着标准的百里航空制式空乘服装,深蓝色的修身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鹰隼胸针。
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小许”两个字。
“是的先生。”
小许的声音很轻,语调柔和。
“我是上周刚调过来的。”
她将托盘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鸡尾酒杯平稳地滑到了百里胖胖旁边的小桌板上。
“这是特调的鸡尾酒,荔枝伏特加,根据先生您的口味偏好调制的。”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在鸡尾酒上停留了一下。
杯子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淡粉色,介于初春的桃花和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之间。表面漂着一片薄荷叶和半颗荔枝,荔枝的切面朝上,白色的果肉在粉色的液体中格外显眼。
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温度控制得很好。
“谁让你调的?我没点酒啊。”
“是董事长吩咐的。”
小许的声音极其恭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保持着标准的空乘站姿。
“董事长说,这架飞机是他奖给养子百里景少爷的,吩咐机组要好好招待每一位乘客。尤其是您。”
百里胖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百里景。
他爹的养子。
准确地说,是他爹五年前从某个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一个男孩。
百里胖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百里景的场景。那天他爹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带回了百里家老宅,跟他说“这是你弟弟,以后他就是百里家的人了”。
那个男孩站在客厅中央,眼神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对着百里胖胖叫了一声“哥”。
那声“哥”叫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百里胖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百里景已经二十一岁了。在百里集团的战略投资部挂着一个副总裁的头衔,手底下管着二十多个人,经手的项目金额动辄上亿。
二十一岁的副总裁。
整个百里集团的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总裁是百里胖胖的大伯,二十八岁。
百里景打破了这个纪录。
百里胖胖和百里景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都是在家族聚会上,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寒暄两句,然后各干各的。
百里景会给他带礼物。
每一次都很用心。
上一次送的是一块限量版的手表。全球只有七块。百里胖胖戴过两次就扔抽屉里了,因为表带太紧,勒手腕。
但百里胖胖一直有一种隐隐的不舒服感。
他说不清那种不舒服的来源。大概是因为他爹对百里景的态度。
有那么一点。
太好了。
好到了让百里胖胖觉得自己这个亲儿子好像还不如人家养子重要的程度。
“这飞机是给他的?”
百里胖胖端起鸡尾酒看了一眼。
“是的。上个月董事长生日那天送的。”
百里胖胖的嘴角撇了一下。
他爹上个月生日的时候,给百里景送了一架私人飞机。
湾流G650。
市价四千万美金。
给他百里胖胖送了什么呢?
一条保温裤。
对。
一条保温裤。
藏青色的,加绒加厚款,lg牌,商场打完折五十九块八。
还附带了一张纸条,纸条是用那种最普通的稿纸撕下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字加两个标点。
“天冷了记得穿秋裤。——爹。”
四千万美金和五十九块八。
这落差,比三万英尺的巡航高度还大。
百里胖胖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袋。
想多了没意思。
他甩了甩脑袋,举起鸡尾酒,抿了一口。
甜的。
荔枝味极其浓郁,伏特加的辛辣被荔枝汁和糖浆完美地掩盖了。入口绵柔,回味甘甜,一丝凉意顺着舌尖滑进了喉咙。
不错。
调酒的手艺相当好。
他又喝了两口。
鸡尾酒杯里的淡粉色液体下降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然后。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极其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从清晰,变成了模糊。
如同有人在他的眼镜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凡士林。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柔软、扭曲、失去了边界。
机舱的灯光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斑。座椅的轮廓变得弯曲。窗外的云层像是被揉皱了的白纸。
不对。
这不对。
百里胖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尾椎骨的位置窜了上来,直冲后脑勺。
他的手猛地一抖。
鸡尾酒杯从他的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在了柚木地板上。杯身碎裂,淡粉色的液体和冰块在地板上溅了一片。
荔枝的香甜味道在空气中扩散。
那种甜味在此刻变得刺鼻。
“怎……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
舌头不听使唤了。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灌了铅,沉重、迟钝、变形。
他试图从座椅上站起来。
但他的大腿肌肉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大脑发出的信号在某个节点被拦截了,到达不了四肢。
他的身体朝着座椅的靠背上倒去。
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了两侧。右手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杯子的姿势,但已经合不拢了。
眼前的一切在急速变暗。
机舱里的灯在变暗。
那些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光芒在变暗。
窗外三万英尺高空的阳光在变暗。
所有的光都在向他告别。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空乘小许。
小许的脸,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发生了某种变化。
笑容消失了。
那张刚才还恭恭敬敬、温柔和善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那种漠然不是伪装。
那才是她真正的表情。
之前的恭敬和温柔,那才是伪装。
“药已经起效了。”
小许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声音的轮廓被模糊了,但内容依然清晰。
“百里少爷,很抱歉。”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没有残忍。没有快意。没有内疚。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不能让你活着回广深。”
百里胖胖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放大。
他想喊。
他想动。
他想从座椅上站起来。
他想拿出手机,给老陆打一个电话。
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从脖子以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浇灌了水泥。
凝固了。
死了。
最后一丝意识在他的脑海中挣扎了两秒钟。
他在那两秒钟里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他爹。想到了那条五十九块八的保温裤。想到了老陆。想到了那张黑金请帖上“百里家大嫂”四个字。
然后如同一盏被掐灭了的油灯。
黑了。
彻底黑了。
他的脑袋歪在了座椅的靠枕上。
两只小眼睛合上了。
鸡尾酒里的药效将他彻底击倒。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高空中持续回响。那种声音均匀、稳定、冷漠,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许看着昏迷过去的百里胖胖。
她的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从制服的内袋中取出了一个极小的、如同耳塞般大小的通讯设备,按在了左耳上。
设备贴合耳道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
频道接通。
“目标已失去意识。”
她的声音冷冷的。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通讯设备中传来了一道同样冰冷的声音。
“收到。导弹已锁定坐标。”
小许的手指在通讯设备上按了一下。
“执行。”
一个字。
然后。
高空之上。
云层之间。
一个极其微小的、在雷达上几乎不可见的黑色光点,正以三倍音速的速度,穿破了云层的底面。
那是一枚经过特殊改装的、去除了所有可追踪标识的便携式空对空导弹。
弹体只有常规导弹的三分之一大小。
外壳经过了雷达隐身处理,涂有特定频段的吸波材料,在绝大多数民用和军用雷达上都只是一个微弱到可以忽略的噪点。
它的弹头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个目标正在三万英尺的高度上以零点八马赫的速度匀速飞行。
白色的机身。
金色的鹰隼LOGO。
百里集团的私人飞机。
导弹的末端推进器在穿破云层之后猛地加速。速度从三倍音速飙升到了四倍,弹体表面的空气被极速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锥。
那道激波锥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距离目标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轰!!!”
命中。
导弹精准地击中了私人飞机的机身中段。弹头在接触机壳的瞬间引爆了内部的高爆装药。
火球。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炸开,如同一朵在蓝天中骤然绽放的、恐怖的橘红色花朵。
私人飞机的机身在爆炸中被撕成了无数碎片。白色的残骸和燃烧着的航空燃油碎片带着浓烟和火焰,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碎片如同一场金属的暴雨从高空中倾泻而下,在蓝天和白云的映衬下,拖曳着无数条黑色的烟轨。
那画面。
如同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