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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看怪物的眼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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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归厉害,但总归是同一个层面的厉害。大家都是年轻一代的守夜人,起点差不多,差距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他不只是很厉害。

他是那种站在所有人前面,一个人扛着天塌下来的重量,然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有意思的那种人。

那种人注定是要往最高处走的。

而她呢?

莫莉垂下了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的伤口,看着绷带上那朵还在扩大的血色花朵。今天的战斗里,她的表现已经是她目前实力的极限了。太刀的刀法、身体的素质、灵力的运用,每一个环节她都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但那个,在刚才的战场上,甚至连观众的资格都不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太刀的刀柄,然后松开了。

变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定要变强。

强到至少能站在他旁边,不拖后腿。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这颗种子会在之后的日子里生根发芽,长成某种坚硬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珈蓝靠在银杏树下。

她的身体很虚弱。之前被封印压制了太久,又在战斗中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此刻她的四肢是绵软的,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她的琥珀色瞳孔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陆玄。

从陆玄冲上去和艾尔正面对抗的那一刻。到甄姬出场用水流压制沙暴。到龙魂之火和藤蔓齐出。到直刀斩断手臂。

她全程看着。

一秒都没有漏。

她的嘴巴没有张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不需要像百里胖胖那样大呼小叫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她的震惊全部写在了眼睛里。

那双古老的、来自两千多年前的琥珀色瞳孔,在注视陆玄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光芒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猎手在看猎物时的锐利。

不是战士在看同伴时的信赖。

不是弱者在看强者时的敬畏。

而是一种她在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前也没有经历过的心跳加速。

她活了太久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忘记了怎么为一个人而加速跳动。

久到她以为那些人类口中的怦然心动只是一种被过度美化了的生理反应。

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这几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但此刻,她的心跳确确实实地加快了。

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有力。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温度。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那只被陆玄握过手腕的手。

手腕上的温度还在。

那种温度明明应该在几分钟前就散掉了,但她固执地觉得它还在。或者说,她不允许它散掉。

她舍不得。

两千多年了。

她终于遇到了一个让她舍不得某种东西散掉的人。

前代蛇女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

她的位置离众人有四五步远,像是刻意保持着一种从属者的距离。她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法袍的边角破碎了几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

但她毫不在意这些。

她的金色竖瞳注视着陆玄的背影。

那双眼睛中的表情和之前相比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之前她对陆玄的臣服更多是出于神印的强制约束和苏妲己带来的恐惧。那种臣服是被动的,是不得已的。如果有一天神印消失了,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留在这个年轻人身边。

但此刻,看到陆玄正面对抗无量境、一刀砍断对方手臂的这一幕之后,她的臣服中多了一种全新的成分。

佩服。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佩服。

她活了几百年。在古神教会的权力体系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她见过的强者数不胜数。教廷的圣骑士、七柱的代行者、那些隐居在暗处的古神信徒中的顶尖战力。

有些人靠血脉压制。有些人靠法器逞强。有些人靠阴谋诡计。有些人靠不要命的疯狂。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展现出这种等级的战斗力。

而且不是那种孤注一掷的爆发。

陆玄不是依靠某一种能力在战斗。

他是把无数种能力编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套天衣无缝的战斗体系。

精神力的瞳术用来侦察和定位。英灵的召唤用来弥补自身能力的短板。龙魂之火和水流的配合用来打出属性克制。藤蔓的缠绕用来限制敌人的行动。直刀的物理斩击用来完成最终的收割。

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了极致。

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一丝灵力被浪费。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这不是蛮力的碾压。

这是智慧和力量的完美结合。

前代蛇女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古神教会的典籍中,曾经记载过一种被称为天选之主的存在。那种存在不属于任何一个流派,不受限于任何一种修炼体系,他们天生就拥有整合不同力量的能力,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容器,能够将所有倒进去的东西都融为一体。

她曾经以为那只是典籍中的夸张描述。

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她注视着陆玄的背影,那层服从的底色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覆盖了。

信仰。

对一个值得追随的强者的信仰。

远处的天空中,螺旋桨的声音终于传来了。

嗡嗡嗡嗡。

很远。但在这种安静的夜里,那种声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了东方的夜空。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东方的夜空中极速飞来,机身上的灯光在黑暗中如同一颗正在靠近的星辰。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低沉的嗡鸣逐渐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撤离支援到了。

陆玄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的方向。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眉骨和鼻梁处投下了两道锐利的阴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看一辆准时到站的公交车。

然后他转身面向了所有人。

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那两个字如同一道指令,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百里胖胖从地上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猪八戒面具在这个动作中彻底掉了,一声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张圆乎乎的、满是灰尘的胖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具,犹豫了零点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懒得捡。

走走走,赶紧走,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他的嘴上说着要走的话,两条腿却在往陆玄的方向凑。如同一颗胖乎乎的行星被一颗恒星的引力牢牢锁住了,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被拽到那颗恒星身边。

曹渊弯腰捡起了沙和尚面具。

他看了两秒。

面具上沾满了灰尘和细碎的沙粒,鼻梁的位置有一道裂纹。他用拇指擦了擦面具的表面,最终没有戴回去,而是塞进了口袋里。

莫莉收起了太刀。

她走路的时候左肩刻意没有摆动,用右手微微托着左臂的肘部,尽量减少伤口的牵扯。

珈蓝被陆玄伸手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有力。五指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的身体就从银杏树下脱离了。

她太虚弱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陆玄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就那么一下。

力道不重,刚好够稳住她的身体。

然后他松开了手。

珈蓝的耳尖又红了。

那种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在月光下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低下了头。

两千一百七十三年了,她居然还会因为一个人的触碰而脸红。

这件事如果被她以前的那些知道了,大概会笑掉大牙。

前代蛇女无声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条蛇在暗处滑行。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上,没有移开过一寸。

直升机在空地上降落。

旋翼搅起的气流将周围的灰尘和碎石吹得四处飞散。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用手臂挡在面前。只有陆玄还是那个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任凭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机舱门打开。

一名穿飞行夹克的机组人员从里面探出头,朝着他们打了手势。

上车。

所有人鱼贯登机。

直升机在所有人进入机舱之后,旋翼加速,的一声拉了起来。

机身在上升的过程中微微晃动。百里胖胖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两只手抓着头顶的扶手杆。机舱里的灯光是暗绿色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所有人都带上了一种疲惫的、但也安心的颜色。

没有人说话。

机舱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旋翼的呼啸声。

百里胖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姑苏城。

紫色的迷雾已经完全消散了。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重新亮了起来。一盏一盏,如同被人按下了键的星辰,将这座千年古城从黑暗中重新点亮。

那些灯火从直升机上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像是洒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金子。

远处的路面上,被精神污染控制的居民们正在缓缓苏醒。他们揉着眼睛,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街上。穿着睡衣的老太太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拖鞋都掉了一只。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手里还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根树枝,脸上全是困惑。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

嘈杂的、混乱的、但又充满了生气的人间烟火。

那些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有一群人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拼了命。

他们不知道有人流了血,有人断了骨头,有人差点死掉。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这就是守夜人存在的意义。

百里胖胖看着这一幕,猪八戒面具已经不在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少见的安静。那种安静和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人。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陆玄。

陆玄闭着眼。

他的身体微微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手指自然地交握着。战斗时那种凌厉的气势已经完全收敛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在长途旅行后疲惫入睡的年轻人。

但百里胖胖知道那只是表象。

闭上眼睛的陆玄和睁开眼睛的陆玄是同一个人。

那个能一刀砍断无量境手臂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百里胖胖看着他的侧脸,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想说你太牛了。

想说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想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感慨,有一种经历了太多太多之后才会产生的踏实。

跟着这个人。

就对了。

直升机在夜空中急速飞行。

机身下方的城市灯火如同一条流动的银河。

远方的天际线上,最初的一缕鱼肚白正在缓缓浮现。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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