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改变（1/2）
颍川荀氏，祖上可以追溯到荀子。
因此荀家向来是以儒家的面目示人。
最起码表面上是以这样的面目。
荀悝作为荀氏族人，而且是非常被器重的族中子弟。
平日里自然不可能接触到任何家族底层的事务。
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习以及培养名士风流。
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有所耳闻，但终究是没有亲眼见过。
等他突发奇想的前往成都并阴差阳错的参加科举之后，更是直接被外放做官。
期间虽然经历了一次所谓的叛乱，但因为发现及时，直接被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同样也没有造成多大的动乱。
又因为刘谌的种种改革，让益州百姓对于朝廷和官府的认同，要远远高于其余两国。
对于他们这一类务实的官员，更多的是接纳而不是抵触。
所以从出生到现在，荀悝基本上都活在书中所描述的那种太平世界里。
因此当他真的看到世家治下百姓的苦难的时候，荀悝整个人都要被颠覆了。
这是怎么样的凄惨景象。
交州地方，始终都不怎么太平。
天高皇帝远的因素固然在其中，但更多的因素还是历史原因。
秦末和汉末的两次脱离中原王朝统治，让这片土地隐隐开始有了独立出去的迹象。
虽然后来归了吴国统治，但也只是表面统治罢了。
要不然为何面对孟虬和杜预的两次入侵，反应都极其迟钝？
因为交州最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其次才是朝廷的利益。
吴国灭国之后，刘谌很快便借机会在吴国推行大汉政令。
在建邺这样的治理非常成熟的地方，政令的推行自然十分简单快捷。
即便冒出像朱先这样的野心勃勃之人，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平息。
可是越往南，越远离中枢的地方，推行起来不仅慢，而且难！
尤其是在刘谌救济幽州百姓，并发动对荆州等地的战事的时候。
单单只靠大汉原本的土地产粮，短时间内是接济不上的。
便有了在原本的吴国治下土地上征税的打算。
杀了朱先之后，这些人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听话，最起码表面上不敢和朝廷作对。
但是在交州这样的地方，地方势力的胆子还是很大的。
面对朝廷征税的政令，这些人当然不肯轻易就范。
一股脑的就把所有的压力全都给到了百姓身上。
而且这些人和朱先的想法又不一样。
朱先这类人知道百姓是朝廷的百姓，他们只能借势煽动和利用。
可交州的这些世家却觉得百姓就是他们的私产。
你们的那份税，你们要交。
我的那一份，你们也要替我交。
而且原本应该交给我的那一份还不能少。
无论在什么时代，相较于那个年代的生产力来说，土地的产出都是有限的。
陡然多增加一份负担，百姓的生活自然就会过的更加艰难。
这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因此负责原本吴国一应事宜的张惇便派人前往交州处理事务。
可是面对朝廷派来的官员，交州地方豪强在稍加思考之后，选择将其杀死。
并对外宣称下榻的驿站走水，钦差不幸身亡。
这样的托词，连普通百姓都不相信，又如何能够骗得过朝廷。
张惇一道奏表便把交州发生的事情上报到长安。
正好撞上荀悝代表中原士族来和刘谌谈条件。
紧接着荀悝便被派往交州，亲自处理这件事。
说是让荀悝处理，但实际上荀悝根本没有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平叛是要动刀兵的，叛乱不止，刀兵不停，他根本插不上手。
实际上刘谌只是想要让他来见识见识百姓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
再想想中原那些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很显然，刘谌的目的达到了。
当荀悝看到荒芜的村庄，以及那些跪坐在麻木等死的百姓。
他的心被狠狠的触动了。
赶紧安排粮食救济，并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了沦落到如此地步的真正原因。
一切的病根都是士族豪强的土地兼并。
没有了土地的百姓，想要活命只能成为士族豪强家的佃户，家仆。
并且要负担起他们的徭役。
最终只能在苟延残喘中了却一生。
这样的答案让第一次看到这种惨状的荀悝心中一阵发寒。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离开长安时，刘谌对自己说的话。
“去交州吧，到那里看看百姓过的究竟是什么苦日子。”
一瞬间，荀悝又联想到了自己的家族。
自己家族所掌握的土地比这些所谓的士族豪强掌握的土地多的多。
为家族出力的佃户和奴仆也比他们多的多。
可自己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益州的时候，他以为百姓最困苦也不过如此。
但现在看来，他恐怕想错了。
自己前几十年的锦衣玉食，全都是建立在家族对治下百姓的盘剥上。
想明白这一点后，荀悝忽然觉得一阵厌恶涌上心头。
他并非是厌恶眼前这些瘦骨嶙峋的百姓。
而是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出身，厌恶自己的家族，厌恶自己身上一切的一切。
自己居然还能蠢到跟陛下谈条件，以保全家族的土地。
那岂不是让眼前这样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人间？
反应过来这一点之后，荀悝的心中不由得又对刘谌由衷的升起感激。
他终于想明白了陛下当初那个略显失望的眼神是为何。
陛下完全可以因为自己的那一番言论，将自己罢黜不用。
但陛下没有，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让自己能够亲眼看看底层百姓究竟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荀悝开始有点明白刘谌的理想了，陛下光复的并不是已经亡了几十年的那个大汉。
而是文景之后，国富民殷的那个大汉！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荀悝的眼神逐渐的开始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平乱的过程并不曲折。
这些士族豪强之所以敢如此为非作歹。
主要是朝廷不愿意投入精力去管他们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远。
在这个交通十分不便的年代，一次两次的平叛并不能起到根本作用。
反而会因此耗费很多的国力，得不偿失。
因此统治者只要能够维持基本的平衡，便对这些地方放手不理。
以前朝廷的手一紧，他们就开始闹。
闹到朝廷的手松了之后，他们才消停。
这种做法屡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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