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打开它(2/2)
“徐少说,您信不过我。”赵文山微笑,眼角纹路舒展得恰到好处,“所以,我把‘静默协议’原件带来了。”
徐墨辰站在地窖深处,背对石阶,肩线绷得极直。
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缓缓解开毛衣领口第三颗纽扣——锁骨下方,那道新鲜结痂的抓痕,在幽光里泛着暗红。
“打开它。”他说。
赵文山笑意未减,手指却在触及匣扣的刹那,极细微地一顿。
就在那一瞬,通风井内,一枚米粒大小的录音器悄然启动。
井壁混凝土微微震颤,像被什么活物轻轻叩击。
叶雨馨站在地窖入口阴影里,没动。
她只是盯着赵文山垂落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背面。
表壳内侧,一行蚀刻小字若隐若现:
“守序同盟·清源组|认证编号:QW-09|权限等级:容器级”
容器。
这个词还没出口,地窖深处,徐墨辰忽然抬手,按向自己颈侧。
一声轻响。
不是开关声。
是皮下植入芯片被强行激活的、高频震荡的嗡鸣。
赵文山瞳孔骤然收缩。
而就在他喉结滚动、即将吐出那个字的前零点三秒——
地窖穹顶,一盏早已废弃的应急灯“啪”地爆裂。
幽蓝电弧炸开的刹那,预录音频穿透所有干扰,清晰响起:
“……别碰XMC-03——”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刃。
赵文山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射向徐墨辰后颈。
可徐墨辰仍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转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刀鞘终于松开一线,寒光乍泄。
地窖外,雨势渐密。
一滴水珠顺着老吴佝偻的脊背滑下,渗进洗得发白的工装后领。
他站在锅炉房铁板前,煤灰抹在掌心,正一笔、一笔,画着三条蜿蜒的热源轨迹。
其中一条,笔尖停驻,深深按下——
正对着徐家老宅地窖通风井的位置。
他没抬头,只抬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缓慢而清晰地比出一个手势:
不是数字。
是铁路信号里,最后一道扳道岔的指令。
——前方断轨,但轨道,尚未彻底焚毁。
老吴的指腹在铁板上拖出三道灰痕,粗粝、滞涩,像用钝刀刻进生铁。
煤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底色——那不是随意涂抹,是热成像仪残存数据经他二十年铁路信号员本能解构后的结果:三处异常热源,两点在市一院地下药库与医疗废液处理站,第三点,正稳稳压在徐家老宅地窖通风井正下方,温度曲线陡峭上扬,已持续攀升十七分钟。
他没看表,只凭手腕关节的微颤数着秒。
雨声被锅炉房厚墙吞掉大半,唯有铁皮顶棚上“嗒、嗒”的漏雨声,像倒计时的滴答。
食指与中指并拢,横于喉前——火在
再翻转手腕,掌心朝上,拇指轻叩小指根部——人在上面。
手势落定,他佝偻的脊背忽然绷直了一瞬。
不是挺立,是弓弦拉满前的静默。
煤灰从他指缝簌簌滑落,落在脚边一截断掉的旧信号旗杆上——旗面早已朽烂,只剩半截铝制旗杆,顶端豁口参差,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同一秒,叶雨馨指尖正划过铜钱边缘。
那枚“肃清”铜钱已被她用指甲反复刮擦,内侧铜锈剥落处,浮出一行极细却深嵌肌理的数字:QW-09。
不是抄录,是复刻——赵文山腕表内侧蚀刻编号的拓印,她白日贴耳听门时,借着墙壁共振的微震,以指腹盲辨出的笔画走向。
铜钱此刻沉在她掌心,不再发烫,却像一块冷却的烙铁,压着皮肉,也压着十五年未曾真正熄灭的引信。
她没看手机里李浩杰刚传来的伪造报告——《叶雨馨精神评估终审意见》:PTSD重度,现实解体倾向显着,已丧失关键证言能力。
签名栏下,“周砚”二字龙飞凤舞,墨迹未干,仿佛真刚从监察委某间密闭办公室签出。
这报告不会抵达真正决策者案头,只会滑进某个惯于“顺藤摸瓜”的线人邮箱——而那人,今早还亲手为赵文山递过一杯加了镇静剂的咖啡。
风突然停了。
雨声也淡了。
整条后巷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连阿福藏身的垃圾箱后,呼吸都屏成了薄雾。
叶雨馨抬手,将铜钱塞进仆役制服左胸口袋。
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刺痛。
她低头系紧袖口盘扣,动作缓慢,像在系一道即将解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