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你们以为我好说话(1/2)
那眼睛瞪得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可那眼睛里,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
震惊。
极度的震惊。
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赵山河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便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他看见,那个大坑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的衣袍,上面落了一层黑灰,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
可那张脸,他认得。
眉眼,鼻梁,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
正是方才被火球炸进坑里的那个姓李的散修。
那人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星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落在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从来不曾被那火球击中过。
赵山河的嘴张了张,想喊些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也愣住了。
两人回头看去,看见那道身影,脸上的笑容便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那僵硬从嘴角蔓延开,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眼睛里,眼睛里满是恐惧,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
赵山河终于喊出声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没死?!”
李长风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玩世不恭。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拍了拍脸上的黑,那灰和黑便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你说谁?”他说,“赵天明吗?他……的确是已经死了?”
说罢,一扬手,用灵力把赵天明的尸体从空中抬起,扔到了赵山河跟前。
赵山河愣了愣,随即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那疤脸汉子身后,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双睁着的眼睛,看着那喉咙处那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一个炼气七层,中了他的火球法术,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你怎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像风吹过破了的窗户纸。
李长风低头看了看赵天明,又抬起头,看向赵山河。
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只蝼蚁,像看一片落叶。
“他要杀我,”他说,“我便杀他。怎么,不行?”
那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那轻飘飘的话落在赵山河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那道细细的血痕。
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也抖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他们方才还跟在赵山河身后,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等着分一杯羹。可如今——
赵天明死了。
炼气九层,火土双灵根,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手里。
那他们呢?
他们俩只是炼气六层。
那疤脸汉子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冷笑一声,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小子,你不过是一介散修,敢得罪我们赵家……”
话没说完。
一道青光闪过。
那青光快得看不清,快得来不及反应,快得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像春风吹过柳梢,像月光掠过水面,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疤脸汉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嘴还张着,那“家”字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李长风,眼里满是茫然。
他看见李长风站在那里,青霜剑已经归鞘,剑柄上那只手松开了,负在身后。
那副懒洋洋的笑,还在脸上挂着。
“你——”
疤脸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便涌出一股腥甜,那腥甜堵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的喉咙,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再看。
胸口处,一道细细的血痕正慢慢洇开,洇得那黑衣上湿了一片。那血痕很细,很直,像画上去的,像绣上去的,看不出深浅。
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想伸手去捂,可手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那安静来得突然,来得诡异,像有人一刀斩断了所有的声音。风停了,虫鸣停了,连远处林子里的鸟叫声都停了。
只剩下那粗重的、惊恐的喘息声。
他们都能看出,李长风出手那道剑势的力道,绝对不是一个炼气七层的人可能拥有的。
灰衣瘦子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看着倒在身边的疤脸汉子,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胸口那道细细的血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纸。
“这……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赵山河也愣住了。浑身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看着疤脸汉子的尸体,看着那道细细的血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方才还在冷笑、还在威胁的人,就这么没了?
一句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风。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星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落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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