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蛮洲初踏奠新基,魍港深忧人力稀(2/2)
小艇放下,划破平静的近海水面,朝着海岸一处有简易木制栈桥的方向驶去。
李国助、苏珊娜、李华梅、刘香,以及林守奎、袁八老、蔡三策、陈广、林玉五人,连同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护卫,登上了西婆罗洲的土地。
栈桥咯吱作响,木桩上爬满了藤壶。
踏上坚实的滩涂,热浪裹挟着浓郁的植被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沿着浑浊小河两岸延伸的华人拓荒社区。
三十余间高脚木屋错落有致,虽不奢华却显章法。
坚固的木桩打入泥地,屋顶覆盖着厚实的棕榈叶,竹篾编织的墙壁多数糊着掺有贝壳粉的黏土,显得颇为齐整。
屋前空地上并非只有渔网咸鱼,更引人注目的是整理得相当像样的园圃。
一片片用削尖木桩整齐围起的土地上,胡椒藤蔓沿着搭好的支架攀爬生长,绿意盎然;
旁边是成畦的蔬菜,长势虽因气候有些蔫软,却看得出精心照料的痕迹。
几头猪在指定的泥塘里打滚,并不十分瘦弱。
更上游处,河边甚至有一个用原木搭建的简易码头,旁边堆着些新伐的木材。
男人们大多穿着虽旧却完整的短褐,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正将粗加工的木料推入河中顺流而下,还有人在园圃里除草,动作熟练。
他们停下活计望向来客,目光警惕却不惶恐,带着一种在异乡扎根已久所形成的审慎的沉稳。
女人们从半开的门后或晾晒衣物的空地上投来目光,孩子们在屋舍间奔跑玩耍,虽然身上沾着泥巴,眼神却明亮机灵。
整个聚落规模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顽强而有序的生机。
这并非朝不保夕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已经初步掌握了在此地生存法则、正在稳步拓展的小型拓荒据点。
刘香走在一行人前面些,他的目光细细扫过那些齐整的屋舍、长势不错的胡椒园、简易却功能完备的码头,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停下脚步,等李国助走近,指着眼前这片景象,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明显不痛快的情绪:
“您看看这屋子,这园子,这码头。”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才多少人?拢共不过几十户吧?可你看看他们置办下的这些家当。”
“屋子是齐整的,地是垦熟了的,连泊船的木头墩子都打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态沉稳的同胞,又转回李国助脸上:
“咱们在魍港呢?五年了。我给新来的弟兄们许下的,是好田好地现成的垦号、头三年免缴岁粮,还派兵保境安民。”
“可就这样,还是留不住人,今天来了三户,下个月保不齐就溜走两户。”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躁和对比之下产生的强烈不甘:
“我就不明白了。台湾的地比这儿肥,水比这儿甜,离老家近得多。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老乡们,宁可多漂一个月海,冒死来这儿,也不愿去台湾?”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那股闷气:
“现在,你还要带着这么多船,这么多人手,这么大阵仗,来这儿加一把火。”
“消息要是传回去……那些还在闽粤海边观望的乡亲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永明镇的力气,是不是要往南洋使了?台湾那边……是不是没那么紧要了?”
他最后这句话,语气沉重,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深切的、基于直观对比而产生的担忧。
“咱们在台湾的事业,本就艰难。这么一来,招人岂不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