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胡庄杀父案(10)(2/2)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走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误区。案发当日清晨,胡家小厮在淋煤坊后院发现的尸首,根本就不是胡胜本人。”
堂下又是一阵低呼。
“第一次送入县衙殓房,仵作仓促验看,只专注于那道致命的背肋伤口,记录下‘一刀毙命’等特征,却未曾深究死者面容、身体细节是否与胡胜完全吻合。因为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为死者就是胡胜。”
“而第二次,由我县资深仵作黄老爹亲自开膛验尸,为何依然查无所获?因为那时殓房里的尸体,已经是真正的胡胜了!你们巧妙地调换了尸体。而正是这第二次‘不打紧’的验尸,让我们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胡胜的脸上,残留着一种特殊的、黏稠的白色膏状物。”
元亮的目光紧紧锁定胡蓉瞬间收缩的瞳孔,继续道:“那并非皂角或普通面膏。结合在胡海家中搜出的、属于胡蓉小姐你的高档妆奁,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某些特殊材料……我们推测,你们极有可能,事先用某种方法,制作了一副高度仿真的‘人面模具’。”
“案发当晚,真正的胡胜,或许早已在别处遭遇不测。你们将他的尸体秘密运送至淋煤坊的后院杂物房。而同时,你们安排了某人——或许就是利用那副‘人面模具’加以精巧化妆——假冒胡胜,在胡胜日常起居的宅院中活动,制造他当晚仍然在家的假象,以扰乱死亡时间的判断。”
“然而,计划出现了意外。”元亮的声音陡然一沉,“当你们处理完胡胜的真尸,返回家中,却发现——那个假冒胡胜的人,也死了!就死在淋煤坊的烘煤房里!而且,死于同样的背后一刀!这突如其来的第二具尸体,完全打乱了你们的计划。你们不得不仓促应对,或许还因此留下了更多破绽……”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胡蓉终于忍不住,尖声打断,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倔强,“这些都是你的凭空臆测!有何证据?!”
“别着急否认,蓉蓉小姐。”元亮不慌不忙,示意衙役将那个“杨树林”的妆奁再次呈上,“你的妆奁在此。这种档次的妆奁,价格昂贵,店家往往有‘终生维护’的规矩,会在柜台入册登记购买者信息,以便为达官贵人提供售后,类似于我家大人开创的‘会员制’。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请‘杨树林’的掌柜前来,当堂对质,问问这价值十千钱、编号清晰的妆奁,究竟登记在哪位主顾名下?”
胡娇猛地抬头,急声道:“这妆奁是我的!是姐姐买来送给我的!”她试图揽过去。
“娇娇!”胡蓉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痛楚。
元亮却仿佛抓住了关键,立刻追问:“哦?娇娇小姐承认这妆奁是你们的了?那么,我手中这张从你们妆奁、以特殊兽胶制成的、尚未完全处理掉的残破‘面皮’,也是你的手艺吗?制作这等精细逼真的面具,不仅需要材料,更需要高超的化妆技巧和耐心。娇娇小姐你……更习武,怕是静不下这个心吧?”他话锋直指胡蓉。
胡娇张了张嘴,看向姐姐,又急又悔,不知如何是好。
元亮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娇娇姑娘,我虽不知你们姐妹究竟为何要对生父下此毒手,但‘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也是修道之人,当知‘天道承负,报应不爽’的道理。坏了人伦天道,即便阳世律法一时未能制裁,阴司冥律,又岂能轻饶?这些,恐怕无需我这个俗世书生多言吧?”
“我……我……”胡娇心理防线似乎开始崩溃,她看着姐姐苍白的侧脸,又想起那晚的情景,巨大的压力、连日来的恐惧、以及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够了!你别问了!”胡蓉突然嘶声喊道,猛地挺直脊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目光决绝地看向张经纬和元亮,一字一句道,“是我……人是我杀的!一切计划都是我做的!与我妹妹无关!你们抓我好了!”
“姐!明明不是!明明是他……”胡娇见姐姐要独自承担,再也忍不住,脱口喊道,话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刹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滚落的泪水。
“他什么?”元亮敏锐至极,立刻紧紧抓住这个字眼,目光如炬,“‘是他’什么?‘他自己’?二位小姐,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隐情不能说的吗?是胡胜自己做了什么吗?”
公堂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胡娇。
胡娇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姐姐代罪的目光和元亮步步紧逼的追问下彻底溃散。她猛地抬头,泪流满面,积蓄了多年的屈辱、愤怒、恐惧和那晚的惨烈记忆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是他!是那个禽兽不如的爹!他想强暴姐姐!!!被我撞见……我……我失手杀了他!!!”
“嘶——!”
整个公堂,连同外面的围观百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胡娇那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在回荡。
端坐公案之后的张经纬,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震,脸上一直保持的沉肃与锐利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相,竟比想象的更加残酷,更加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