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大丧(1/2)
一日后,诸葛瞻、黄月英等闻讯赶到长安,众人在行宫里跪了一地,人人垂首哭泣,悲声压抑在喉咙里,肩膀不停地微微抖动,悲痛不已。
刘禅的目光落在诸葛瞻身上,声音有些嘶哑:“思远贤弟,请上前来。”
诸葛瞻踉跄着膝行几步,重重叩首在刘禅面前。
刘禅俯身,双手扶起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却骤然失去父亲的年轻臣子。
他看着诸葛瞻通红的双目,一字一顿道:“贤弟,你父亲是大汉的国士,是朕的相父,他的后事,朕交给你来操持,用最隆重的王礼,不可有丝毫的疏忽怠慢!”
“记住,这不是国丧,是家丧,是我刘氏与诸葛氏,共同的父亲走了。”
诸葛瞻身躯一颤,泪水终于奔涌而出,旋即嘶声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刘禅缓缓闭上双眸,又慢慢睁开。
“敲钟吧。”
此时的天色将明未明,一层厚重的乌云,压在宫殿巍峨的飞檐之上,连同风都仿佛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
“咚!”
一声沉重而缓慢的钟鸣声,自宫殿传出,猛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悲怆与威严,自宫殿的钟楼荡开,徐徐扩散至整座长安城。
“咚——”
“咚——”
丧钟轰鸣,响彻云霄。
一声,两声...十声...二十声...
百官垂首,心中默然计数。
按照汉朝规制,诸侯王薨逝,当鸣三十六响。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钟声短暂稍歇,众人以为钟声完毕,然而,就在这寂静的刹那,第三十七响猛然炸开,如惊雷破开哀云。
咚!
紧接着,三十八,三十九!
四十!
最后四响,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缓慢,仿佛整个大汉的山河都为之颤抖共鸣。
钟声连绵,整整四十响。
这是诸侯王最高规格的国丧之钟。
依照汉制,天子驾崩鸣钟四十五响,诸侯王、皇后三十六响,而四十响,打破了汉制,超越了寻常诸侯王的礼遇。
这是唯有功盖天下,德配王侯的不世出之臣,才能享有的极致礼遇。
偌大的长安城,仿佛在这缓慢而沉重的钟声里,骤然苏醒。
此时此刻,街巷中的行人驻足,店铺里的伙计探头,坊间的百姓推开窗棂,所有人都望向宫殿的方向,脸上先是茫然,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渐渐被一种巨大的震惊与悲戚所笼罩。
前殿,蜀中文武百官已连夜奉命齐聚长安。
他们依照品级,肃立在空旷的大殿外,人人身着素服,面色凝重。
那一声声敲在心口处的丧钟,让许多老臣都红了眼眶,身体不觉得微微颤抖起来。
钟声散尽,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打开。
刘禅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戴天子朝服,只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白色麻带,长发未冠,只用一根素木簪,草草束起。
那脸色极致的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但身姿却挺得笔直,如同寒风中宁折不弯的青松。
只见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最高处,面向群臣。
他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熟悉却又哀伤的面容。
就这样,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刘禅以一种嘶哑而干涩的声音,对着众朝臣缓缓高声道:“朕,承天命,御四海。”
“今,昭告天地,晓谕臣民。”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汉丞相、兴汉王、录尚书事、司隶校尉、益州牧、武乡侯、开府仪同三司...朕之相父...诸葛亮...”
伴随着一连串无比尊崇的官爵名念出,他脸上的泪珠悄然滚落而下。
“于昨日戊时三刻...”
“薨逝于长安!”
尽管百官们早已知晓此事,但这最终的确认,仍然像一道惊雷,在所有朝臣心头炸响。
文官队列中,蒋琬、费祎等人老泪纵横,以袖掩面。
武将班列里,魏延、姜维等虎将含泪,死死攥紧了拳头。
悲泣之声,终于压抑不住,在大殿内外蔓延开来。
刘禅任由悲声回荡,最终他一字一顿,颁布了最后的政令。
“即日起,国丧三日,天下禁宴乐、婚嫁一年,全军披麻!”
“王礼治丧,葬丞相于成都惠陵之侧,汉昭烈庙旁,永伴先帝!”
“追谥号为,忠武!”
“配享太庙,世袭罔替!”
“举国臣民,皆需志哀,长安灯火三日不熄…”刘禅的声音再次哽咽住,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为丞相送行!”
言罢,刘禅不再看任何人,决然转身。
丧钟的余音,似乎还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未绝。
一代国士,就此陨落。
一个时代,在悲声与朝阳中,缓缓翻过了它最为厚重的一页。
圣旨下达,很快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当丞相薨逝的消息传遍整个长安时,近处的摊贩、行人、酒客,远处的灯火、楼宇、城墙,都仿佛为之一静。
随后,一股无形的悲怆之气掠过。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朝着远处宫殿的方向,伏地跪拜。
长街上,惊闻丞相死讯的百姓们,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读书人、农民、商人还是士大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旋即他们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情,停下了奔走的脚步,面向远处的宫宇,缓缓跪了下去。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敬仰与悲恸。
“恭送诸葛丞相!”
“恭送诸葛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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