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不怕要什么,就怕他不要(2/2)
智畅叹了口气:「施主,可愿意静下心来听我说的一个小故事?」
「当然。」
耶律隆绪兴趣盎然,他虽然不知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个谚语,但也愿意多接触宋人的僧人。
谁让智畅是个有本事的呢!
「在小僧尚且年轻的时候,来了一位女施主。」
「她问小僧是想要以佛法相见,还是以世法相见?」
智畅眼里露出追忆之色:「小僧自然是说要以佛法相见。」
「于是她请小僧摒弃左右师兄弟单独与她相见,等小僧进了房间。」
「发现那妇人卧于床,体无寸寸青衣。」
「小僧十分好奇,就指著妇人的身体。」
「那山涧杂草寻问,这里是什么去处?」
「那妇人说什么?」
「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
「皆从此间出来。」
「小僧满眼好奇的,毕竟诸佛都从这里出来,想必定然是佛法极为深奥。」
「小僧想要研究研究,特意询问,可是还允许小僧入否?」
「那位姑娘说:」这里不度驴,只度马。」
「小僧思考良久,不得其门而入。」
「后来那妇人给小僧留下文字:「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宋煊听完智畅这则他亲编和尚的小故事。
一时间有些纳闷。
他到底是进入那道佛法之门了。
还是选择三过家门。
而不入呢?
失败的原因没成亲,所以也没有人给他看册子。
所以智畅找不到合适的入口?
耶律隆绪思考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朕懂了。」
宋煊侧头看过去,他懂了什么?
「智畅大师当年佛道不够精深,才无法忍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想要摄入银席,当一回摩登伽禅吗?」
耶律隆绪是读过大藏经的,里面好几部经书都记载过有关和尚情事描写。
「既然是佛法相见,女子的色身,我自应该是见无所见,静心澄虑才是,怎么还能色眯眯的询问允许小僧可否进入呢?」
「你智畅没有通过那位女施主的考验!」
「阿弥陀佛。」
智畅大师道了一句佛号:「施主的慧根当真是极深啊。」
「哈哈哈。」
耶律隆绪十分高兴,忍不住大笑起来。
方才的郁闷之色,一扫而空。
宋煊不是很懂他们之间的禅语,但总觉得依照智畅的为人,定然是入身不入情的那种。
但是宋煊觉得智畅遇到的女人那应该是真的。
以前他总是对宋代的女子有误解,认为还是唐代的女子风气更为开放。
诸如前面露咯咯的服装,与别人私通之类的。
但是北宋女子开放的能力那也不弱的。
以至于彻底反弹,让朱圣人,对她们加以限制,才有了那么多的规矩。
要不然别以为大宋士卒在前方打仗,他们的媳妇就不会搞白羽毛运动似的。
岳飞都得被前妻敲走几百贯,更不用说别人了。
矫枉必须过正。
要不然就朱熹做出来的理论,没有起到维护统治的作用,怎么可能会被南宋统治者大规模推广?
现如今无论是士大夫还是宗室都会携带妓子游览寺庙,苏轼还邀请僧人参加他的宴会,让妓子去挑逗名僧呢。
女子到寺庙游玩,在如今已经是极为常见的一件事。
而且这个群体根本就不会尊重僧人的清规戒律。
这种操作后期依旧是得到了朱圣人的批评。
当然了这也不是士大夫强加给宋人身上的,其实这些僧人也是有求于士大夫。
他们要么就是想要靠著士大夫来提携自己来当寺庙住持,这种事除了院内推荐外,还要有士大夫的举荐才行。
毕竟是要入官府的册子,没有保人是万万不能的。
要么有的僧人就是想要靠著士大夫扬名海内外,诸如苏轼那种让妓子去调戏僧人,他们这些大多也都会容忍一个样。
没有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事呢?
哪有什么真正的僧人,谁都有一颗想要进步的心,只不过大家追求的有侧重点罢了。
「智畅大师,你们宋人的寺庙管理如何?」
「依照小僧的观摩,还是较为松散的。」
智畅做回忆状:「虽说有文刺的不得为僧,但如今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身上有刺青者也能为僧人。」
「也不禁止非良家子当和尚,主要是给他们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
耶律隆绪点点头,这一点倒是他没想到的。
对于佛教的维护,他还是让许多良家子学习,至于罪犯,到了佛祖面前都是亵渎。
「佛门普渡众生,果然还是中原的僧人更为明白。」
耶律隆绪赞叹了一句,又听到宋煊道:「既然智畅大师对此有诟病,那我回去之后,便上书一封。」
「禁止佛门收纳逃兵和罪犯,这一点也要向契丹学习。」
智畅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是把头埋低,他可是领教过宋煊的手段的。
倒是耶律隆绪心下一喜:「宋状元,在一点上我大契丹当真比中原强?」
「当然了。」宋煊极为认真的点头:「我在开封县当知县,那也是遇到了放高利贷去收钱的武僧。」
「他们都是佛家故意接纳的不良分子,用来做恶事之徒,凌殴乡民,恣意妄为,已经被我抓了好些个,或判处斩刑示众或者流放三千里。」
「这些人心里一丁点都不懂佛法,只是披著佛衣干那些泼皮无赖的事。」
智畅的头埋低的同时,嘴里也念著阿弥陀佛来稳定自己的心思。
他不明白宋煊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驳斥自己。
若是契丹人的寺庙里也多是罪犯逃兵,岂不是更快的坍塌毁坏?
宋状元他到底是想要让契丹的僧人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坏啊?
智畅一时间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操作。
耶律隆绪嗯了一声,果然自己先前所想是正确的,罪犯他们怎么可能诚心礼佛?
还得是良家子才行。
宋煊当著契丹皇帝的面驳斥智畅。
那也是希望耶律隆绪能多找良家子去当僧人,而不是纳入军队当中。
契丹礼佛的人越多才越好呢。
一个是佛事一个是挖掘龙骨,这都是能大规模耗费钱财以及人力物力的工程。
总之,就先在这两条路上玩去吧。
耶律隆绪看向宋煊:「宋状元,如此说来,那大相国寺的僧人也吸纳了一批这样的僧人,才让他们的名声过于响亮,但是精通佛法之事的高僧,越来越少?」
「以我观之,确实如此,契丹皇帝见微知著,我还是颇为佩服的。」
耶律隆绪被宋煊夸爽了,两条眉毛飞舞起来:「讲来听听。」
「拥有上万僧众的大相国寺,大多数僧人都喜欢求田问舍,而不是修佛念经。」
「他们几乎被各种店铺以及妓院所包围,寺庙本身也变成了最大的瓦舍,里面集齐了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方式。」
「相国寺不但让商人在主区外摆卖渔产家禽,更传闻有僧人替客人烧猪肉佐膳,亦有寺庙跟商人合作开设宰场。」
「当然了,他们做出来的烧猪肉,我尝过了,确实美味。」
大相国寺如此操作获取了暴利,自然是引得周遭寺庙争相模仿,即使是官府都屡禁不止。
甚至地方官府都不想制止,因为真的有税收可以收上来。
「宋状元对这些犯罪的僧人一丁点都不客气。」
「自然。」
宋煊脸上带著笑:「我这是在为佛祖清理一些败坏名声的徒子徒孙,免得世人对僧人都有所误解,将来谁还会相信他们嘴里的话啊?」
「嗯,宋状元想的如此长远,理应如此。」
耶律隆绪认为他们大契丹的地方没有出现这种事,那还是自己管控的好。
而且无论是皇室还是贵族,都会往外捐钱给寺庙修建,甚至是举办各种活动。
契丹僧人在接受拨款这方面,经常性的拨款,他们也没法子去占据更多的牧场,去养牛羊。
如此多的肉食,他们是没法光明正大的吃的。
「智畅大师,朕心里一直都有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
一直都在低头思考的智畅沉稳的抬头:「施主请说,小僧若是知晓,定然会解答的。」
「朕的疆土各族百姓皆有,但是有许多番人都不认同朕的统治,为此经常叛乱。」
耶律隆绪脸上露出忧愁之色:「朕是信佛的,自然不愿意多造杀戮,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让他们都信佛啊?」
听到这话,智畅一下就闭麦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法子可以讲,于是他看了宋煊一眼。
宋煊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再想什么,好像走神了。
「向番人传播佛法之事,小僧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好办法。」
智畅思考了一会:「不知施主可以让那些头人听从佛法?」
「许多头人不仅不会说汉语,更不会说契丹语,故而传教之法极为困难。」
耶律隆绪也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至今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他看向闭目养神的宋煊。
宋煊对于耶律隆绪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来,估摸是他早就想问的。
方才说了那么多的屁话,终于露出最终目的来了。
「宋状元,你素来聪慧,可是有这方面的主意?」
左右这里无人,耶律隆绪觉得自己问了宋煊得到主意就是占了便宜。
回头让起居郎把这段一删除,那就成了自己的好主意,岂不美哉?
宋煊的手微微敲击著桌子:「契丹皇帝,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也太突然了,我对传佛之事,并不是很在意的。」
「嗯。」耶律隆绪轻微点点头:「不知道宋状元如何才肯帮朕费心思想一想?」
哒。
宋煊打了个响指:「简单,我有一个部下他极为沉重,一直都想要找个能驮得动他的强壮战马,不知道你能否为我寻来一匹?」
「哈哈哈。」
耶律隆绪不怕宋煊不要什么,就怕他不要!
左右不就是一匹马?
「我大契丹别的不多,可战马足有百万匹,别说挑选一匹了,就算是挑选十匹又何妨?」
「不必了。」宋煊轻微摇头:「我只有一个贴身护卫需要这等的战马,其余人也驾驭不了。
中「好好好。」
耶律隆绪十分欣赏宋煊这种只想要自己想要的,并不多要的性子。
他立即吩咐萧孝诚去差人找三匹符合宋煊要求的战马来,最后让宋煊的部下去挑选。
萧孝诚也没想到宋煊要的这么少,皇帝的吩咐他根本就不敢拒绝,直接差人去办了此事。
「宋状元,你现在可以有主意了吗?」
「想到了一点。」宋煊脸上挂著笑。
耶律隆绪大为惊喜,宋煊他果然是给点好处就真办事的那种人啊!
有心计,但不够多。
智畅也想要听一听宋煊的办法,因为他是真的想不出来。
尤其是番人学习佛法,跟他们沟通都难,那还学个屁啊?
「女真诸部勇悍难驯,崇信萨满,容易被巫术煽动,你想要以佛法教化他们,就是想要弱其凶性,又可以让他们视契丹为佛国上邦,甘为藩篱。」
「嗯,不错。」
耶律隆绪觉得宋煊说的太好了,简直是说出了他想说出来的缘由。
「女真地处苦寒,佛法未开,若是契丹强行令他们改信,必然遭到强烈的对抗,反倒是无法成功。」
宋煊站起身来溜达了几步:「让我看看你们契丹绘制的地图,我看看方位。」
耶律隆绪想了想,他觉得宋煊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于是命人把地图给搬出来。
待到铺了好一会,宋煊才脱了鞋,把契丹绘制的地图踩在脚下,仔细观摩。
燕云十六州的地方都没有标注兵力,但是在高丽、西夏边境都做了部署,以及更加北边的黑鞑靼。
宋煊指了指鞑靼、女真的位置:「法不轻传,真经尚且需要在中原长期的修行方能领悟。」
「我认为直接让他们信奉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只能以利诱之。」
「怎么个诱法?」
耶律隆绪也来了兴许,跟著宋煊踩在地图上,仔细观摩那片子深山老林。
说实在的,契丹对于这片区域掌控还是挺低的。
要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去打一打生女真,用来当奴隶以及抢夺各种牲畜女人了。
「佛经过于复杂,让契丹的高僧简化佛经,设计成浅显易懂的,就好比一加一等于二,别问怎么来的,直接给结果。」
如此说法,让耶律隆绪耳目一新:「是个好办法,那帮番人能懂什么高级禅语啊?」
「直接给它们灌输就成了,反正那些巫也是这样灌输的。」
要不是巫还带著医疗的作用,很少有人期望能够得到巫的祝福。
这都是有自身利益追求的。
「你再宣称唯有皈依者方能得到契丹的庇佑。」
「凡是最早皈依并且建立寺庙的部落,能够得到免税三年的好处,甚至能得到契丹赏赐的铁器、粮草之类的。
「酋长的子弟们可以入契丹寺院为僧人,回去之后成为佛选首领,由契丹册封,给他们个金牌牌证明其身份。」
「在部落当中没有学过佛的人成了首领,契丹也不认,还会对其进行打压。」
宋煊轻描淡写的话语,让耶律隆绪的眉毛再次上下飞舞。
如此做法,当真是让他耳目一新。
让那些女真人的头领都来学习佛法,将佛教与政治特权深度捆绑。
迫使女真「精英们」主动推动佛教本土化,逐渐瓦解他们的传统社会结构。
而且赏赐铁器这种东西,就成了获取稀缺性资源的「许可证」,属于贸易特权。
别以为生女真之间就和平相处了。
他们手里有了契丹的新式武器,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不去劫掠四方?
谁都想要做大。
宋煊是想要让女真人尽早的养蛊,靠著他们发展,什么时候能用上好武器?
连手里的装备都不行,他们怎么于如日中天的契丹人?
好好好。
宋煊的好主意真不错。
不对,从此刻开始,这是朕想出来的好主意了!
耶律隆绪满心欢喜,示意宋煊继续说:「还有吗?」
智畅对于宋煊的这个手段,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在大宋就是这么操作的。
想要当一座寺庙的住持,没有士大夫的举荐,那是无法通过朝堂的任命的。
尤其是在一些规模极大的寺庙当中,主持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当然还有啊。」
宋煊对于契丹的地图并不怎么感兴趣了,因为有许多地方都没有画上。
当然了宋朝皇宫里的地图宋煊也是观摩过的,只有燕云十六州是重合的。
更远的契丹地图根本就没有。
别说高丽了,连辽东等地都没有。
宋煊浑不在意的迈步走在地图上,内心估算著,回大宋找数据,算一算比例是多大的地图:「还有一招,叫做挑拨离间,就是不知道契丹皇帝有没有心思想要听。」
宋煊止住脚步:「因为在我看来,这招还是有些脏的。」
「办法脏点好啊。」
耶律隆绪更加激动:「宋状元,你跟它们客客气气的,那些番人会觉得你怕它们那些猪狗一样的玩意。」
「若是打的他们鼻青脸肿,他们才会低头臣服。」
「你就大胆地说,朕是绝不怕脏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