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破浪向西行 杯酒温初心(2/2)
海宝儿若有所思:“但这不足以让皇后赌上凤誉和整个帝国的未来。”
“所以还有第二个赌。”武承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赌她……是个母亲。”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后只有平江远一子。这几年,平江远性情变化,她不是没有怀疑,但她选择不问——因为她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真正的儿子?”海宝儿内心一紧。
让蒋崇假扮平江远一事,除了鬼手官鳌、茵八妹和自己知道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可武承零为何如此信誓旦旦?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
“仁孝,担当,胸怀天下。”武承零轻声道,“而不是像平江苡那样,只会趋炎附势,玩弄权术。我告诉她,您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亲手毁掉另一个吗?哪怕这个‘儿子’的血脉存疑,但这几年他唤您母后时的真心,他处理政务时的认真,他对您的孝顺,难道是假的吗?”
海宝儿沉默了。
“皇后听完,哭了。”武承零的声音柔和下来,“她说,这深宫里,真心是最奢侈的东西。平江远给她的,恰恰是她最缺的。所以她愿意赌——赌这个孩子,值得她用一切去保护。”
“就这么简单?”海宝儿总觉得还有隐情。
武承零忽然狡黠地眨眨眼:“当然,我还加了一点小小的……筹码。”
“什么筹码?”
“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也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武承零压低声音,“我告诉她,平江远是你要保的人,所以也是我这个武朝公主要保的人。即便将来困难重重,我武朝皇室定会全力支持!”
我滴个亲娘唉。这个公主,当真不简单呐。
海宝儿愕然:“你就那么笃信皇后会答应?!”
武承零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披风系带:“但这个赌,让皇后看到了希望。”她顿了顿,眼波忽然转向海宝儿,在月光下漾起一层狡黠的光,“人嘛,只要眼前晃着点盼头,就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去——就像我现在这样。”
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海风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送进海宝儿鼻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英气的脸,此刻竟浮起一抹罕见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她抿了抿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对了,我的海少傅——”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悄悄勾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本公主又是替你周旋皇后,又是陪你闯刀山火海的,”她眨眨眼,声音忽然放轻,却字字清晰,“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呀?”
“噗——”
海宝儿刚入口的酒险些全喷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擦了下巴,瞪大眼睛,像是刚才听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道惊雷。
“等、等等……”他往后微仰,差点撞到船舷,“这话题是不是跳得有点远……?”
“远吗?”武承零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算算,我孤身一人秘密潜入皇宫,帮你劝皇后的时候,是不是像在替你下聘?刚才打架的时候,是不是像在和你拜天地?就连现在——”她指了指脚下随波摇晃的船,“这像不像洞房花烛夜的……船震版?”
“船震是什么鬼啊!”海宝儿耳朵唰地红了,语无伦次,“公主,这、这种词你从哪儿学来的?!”
“话本里都这么写呀。”武承零一脸无辜,手指却更过分地轻轻扯了扯他袖子,“怎么样?聘礼不用太麻烦,东莱的珊瑚、明珠随便给几箱就好。要是现在没准备……”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先付个定金也行?”
海宝儿像被烫到似的往后一跳,后背“咚”地撞上桅杆。他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最后只能捂着脸长叹一声:
“公主,咱们现在还在被追杀的路上……”
“趁着姝昕姐姐回娘家,我更要抓紧时间把名分定下来呀。”武承零笑盈盈地逼近,把他堵在桅杆和自己之间,“万一待会儿又窜出一船杀手,我总不能还喊你‘海少傅’吧?多生分。”
“那也不能喊夫君啊!”
“那就喊‘驸马爷’?”武承零眼睛弯成了月牙,“或者……‘心肝儿’?‘宝贝儿’?你挑一个?”
海宝儿已经想跳海了。
“我、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规划航线……”他试图从她手臂下方钻出去。
武承零却轻巧地一挡,忽然收起玩笑神色,直直望进他眼底。月光洒在她睫毛上,映出一片柔软的阴影。
“海宝儿。”她轻声说,这次没有笑,“我是认真的。”
海风忽然静了一瞬。
海宝儿怔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澈而执拗的光,正要开口,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却先于理智骤然绷紧——
不对。
风里有别的东西。
不是海腥,而是极淡的、被夜风揉碎了的铁锈味。远处墨浪翻涌的节奏里,掺进了一丝不谐的、规律的划水声,轻得几乎被波涛吞没。还有楼船的某个角落里,隐隐袭来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