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过客(1/2)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素华有些恍惚,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江边。
初夏的闷热扑面而来,合着江水冰冷的潮气,叫素华又冷又热。
她还记得自己方才在县衙里质问李修:“话说得好听,她若是有生命安危,你当如何?”
江北的潮湿叫人喘不过气,她却浑然不觉,耳畔反复回荡着李修平静的回答:“她活一日,我就做一日,她死,我会做完她想做的事情,再去找她。”
她下意识地问,“你怎么证明?”
“我无需向你证明。”李修嘴角带着讽刺,可素华从他凹陷的眼睛中看到的却是湖水般的平静。
素华就从这样的回答中,走出了县衙。
虽然到现在她还是保持怀疑态度,但她不怀疑那一刻的李修是真心的。
因为本质上,她与李修算是一种人。
她自嘲的笑笑。
喜宝总是会被他们这种人吸引不是吗?她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幸福分给他们。
毫无保留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毅,将自己身上的光与热分赠过来。
凌霜也好,李修也好,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她给予了幸福与尊严。
她自己也曾经得到过她毫无保留的维护与信赖。
素华不后悔当初利用长生轩复仇,他们该死!
她从不妄自菲薄。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挣扎至今,她能倚仗的,除了几分运气,便是这副七窍玲珑的心肠和步步为营的算计。
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对此并无愧疚,这只是生存的本能。
自从被喜宝救出来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就是复仇二字。
可李修……
素华唇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带上了几分清晰的涩意。
李修此人的心机,何止是更甚?简直是到了另一种境界——一种近乎苦行僧的境界,像修道,深沉似海,无迹可寻,却又无懈可击。
他从不张扬,从不索求,甚至常常显得被动而沉默。
可偏偏,喜宝最在意的始终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块浆糊,糊在素华的胸口,叫她堵得慌。
她当初为了复仇,也为了某种隐秘的试探,她利用长生轩做局,将仇家引来。
事情办得漂亮,却也无可避免地把喜宝牵扯了进来,长生轩作坊人心惶惶。
结果呢?喜宝察觉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她赶走了。
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口发闷,她一个先背叛的人,没有资格去质疑李修的真心。
那日在清风楼,喜宝给她夹菜的时候,到底还有几分在乎?
是真的在乎吗?还是习惯?素华有些酸楚的想。
喜宝给她的“幸福”是有条件的,那条件便是不得伤害与绝对坦诚,一旦触碰底线,她便会毫不犹豫的被摒除。
可李修呢?她对他也有条件吗?
素华停下脚步,望着江对岸零星渔火,眼神有些空茫。
李修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做。
没有惊天动地的救赎,没有步步为营的靠近,甚至大部分时间,他都显得克制而腼腆。
他在汝南念书时,与在广安县的喜宝相隔千里,他去京城念书,两人甚至只是书信往来,也没有定下婚约,因各自事务与身份约束,并非朝夕相对。
可就是这样的李修,却能勾的喜宝对他念念不忘,在她心里的地位不可动摇,给李修的位置没有人能踏足。
她怕李修去陌生的地方感到不安,便毫不犹豫地将长生轩开到汝南去。
他无需刻意吸引,无需证明什么,甚至无需索取。他只是在那里存在着,以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某些东西,然后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喜宝世界里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种“无为而无不为”的心机,让素华在惊悚之余,竟生出一种近乎佩服的凉意。
李修并非算计利益得失,而是算计如何以最稳妥、最长久、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将自己完全嵌入另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此人自小就会压抑自己,每当她和凌霜与喜宝玩乐的时候,他总是孤零零在远处看着,等着喜宝主动过来拉他。
他要太阳奔他而来。
计算着距离,计算着姿态,计算着每一次沉默的价值与每一次出现的时机。
真是好计谋,与之相比,自己那些精巧的算计与谋划,反倒显得落了下乘。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模糊的更鼓声。江风湿气带来的寒意,叫素华拢了拢衣衫。
回不去了。
在山上的日子,回不去了。
她只能是喜宝生命里一个并非不可替代的过客。
喜宝会给她温暖,予她帮助,却不会为她茶饭不思,不会为她将长生轩开到天涯海角。
她不再需要自己给她绣小兔子小喜鹊了。
素华最后望了一眼县衙的方向,那里灯火已黯,只剩一片沉沉的轮廓。
她转身,朝着客栈走去,脚步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冷静,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因比较而生出的微妙波澜,却久久难以平息。
这个夜晚,她似乎看懂了很多,也……失去了某些一直不愿深究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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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华在山里的日子回不去了。
但有人在山里的日子最近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将江北山里一处不起眼的农庄,笼罩在沉寂静谧之中。
“啊——!!!”
“赵喜!!!你给我滚回来!!!!”
一声嚎叫响彻云霄,紧接着,农庄边缘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里,一道黑影伴随着怒骂,旋风般冲了出来,直冲到院中那棵柿子树树下才刹住脚。
身形颀长的青年穿着一身粗布棉袍,袖子向上挽起,看上去似在做什么家务,头发胡乱用根布条束在脑后。
他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竖着眉,叉着腰,在门前破口大骂:“赵喜!!!你个混蛋!缺了大德的!!老子上辈子欠你的!!你就是我的活地狱!!”
说罢,用尽最大力气把手里的抹布往前一掷,恨不得抹布长了眼睛,糊在已经逃之夭夭的赵喜脸上。
“爹,”一只小团子从门里探出头来,“娘说你再嚎就去喂猪,晚上就别进来了。”
苏子胸里硬邦邦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
小团子又一连串发问:“爹,咱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啊,你为什么要骂喜宝啊。家里那两个姨姨是干啥的?”
苏子憔悴的面容像是刚耕完八亩地回家又要洗衣做饭伺候完一大家子还要点灯温习的家庭煮夫,哪还有平日里高贵冷艳,慢条斯理的气质。
听儿子天真发问,他不禁身形摇摇欲坠,是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儿,家里多好啊,
在家里什么没有啊?小猫搂着,小酒喝着,小曲哼着,哪像现在,小罪受着。
后院一圈猪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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