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一路往南(2/2)
这是陈师长?一个围着蓝头巾的大嫂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王团长说您可能要路过,让我们多烧点热水呢。
她指着不远处的铁匠铺,您看,那就是我们715团的武器修理处,张大叔正带着人修步枪呢。
铁匠铺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子从门缝里窜出来,映在雪地上格外亮眼。
陈振华走进去,只见烟雾缭绕中,七八个汉子围着铁砧忙碌,为首的红脸膛汉子正抡着大锤砸向烧红的枪管,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结成了小冰粒。
陈师长!红脸膛汉子放下锤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可算来了!您看我们修的这批步枪,都是从战场上捡的破烂,现在都能打响了!他指着墙角码放整齐的步枪,枪身上还能看见弹痕,却被擦拭得锃亮。
陈振华拿起一支,拉了拉枪栓,动作虽有些滞涩,却确实能用。不错。他赞许地点点头,子弹够吗?“
够够够!张大叔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前两天120师送来了一批,说是从小鬼子的运输队缴获的。我们民兵团现在每天都练瞄准,保准枪响小鬼子倒!
他突然压低声音,城里的集市可热闹了,从雁门关那边过来的商贩,带着盐和布,换咱们的煤和铁,都是夜里偷偷摸摸来的,天亮就走。
陈振华心里一暖。他知道,这种地下贸易是根据地经济的生命线。日军封锁得越严,百姓们就越有办法,就像石缝里的草,总能找到生长的缝隙。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大同:民兵团300人,修步枪50支,集市交易以煤铁换盐布,字迹在颠簸中有些歪斜,却透着希望。
离开大同时,雪已经停了,城门洞里,那两个年轻的民兵正帮一个老汉把装满煤块的独轮车推出城,老汉的胡子上挂满白霜,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煤能换三斤盐,够俺家吃俩月了!陈振华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冰封的大地之下,正有股暖流在悄悄涌动。
从大同往南,道路渐渐难行。雁门关下的盘山路被冰雪覆盖,黑马走得小心翼翼,马蹄铁上绑着的麻绳在冰面上打滑,发出的声响。
陈振华翻身下马,牵着马步行,凛冽的山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参谋长,歇会儿吧。郝大刚从背包里掏出冻硬的窝头,啃两口暖暖身子。
陈振华刚要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叮铃铃的响声,像是铃铛在风雪中摇晃。他心里一动——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铃铛声?
正疑惑间,只见一队骆驼从山坳里拐出来,为首的驼夫披着件羊皮袄,手里牵着缰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骆驼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上盖着油布,显然是怕雪打湿了里面的东西。
是八路军的同志吗?驼夫看见他们的军装,停下脚步,脸上的皱纹在寒风中挤成一团,俺是忻州来的,去大同换煤,这是给部队捎的盐。他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盐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晶亮的光。
辛苦你了。陈振华握住他冻得发紫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格外有力,路上不太平吧?
有民兵团护送,不怕!驼夫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从忻州到雁门关,每二十里就有个民兵哨卡,都是小伙子,眼尖得很,小鬼子的便衣根本混不过来。
他指着骆驼背上的另一个麻袋,这里面是布,给伤员做绷带的,忻州的娘们儿连夜织的。
陈振华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这一袋袋盐、一匹匹布,都是百姓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在这冰封雪冻的日子里,它们沿着秘密的运输线,从一个县城传到另一个县城,最终送到战士们手里,变成战场上的力量。
翻过雁门关,地势渐渐平缓。远远望见忻州城的轮廓时,已是傍晚。城门楼上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像两团温暖的火。
守城的民兵见他们过来,老远就喊:是陈师长吗?县长在城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