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此妖必斩(1/2)
四师兄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冷嗤:
“挨打?”
他微微侧首:
“我是读书人,不喜打架,可如今大唐境内,怕是也没几个人敢对我出手。”
许长卿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不变,懒洋洋地抬起手,朝着四师兄身后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喏。”
“她就敢。”
四师兄眉头一皱,心头莫名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许长卿所指,侧身回望——
他身后三尺之外。
一袭素白如雪的云纹广袖长裙,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冰霜覆盖的断石之上。
陈依依单手按剑,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清冽的眸光平静无波,正落在四师兄微微错愕的脸上。
山风拂动她几缕未绾的青丝,周遭寒气无声弥漫。
她甚至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剑意,只是那样站着,便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虽未出锋,却已让人感到咽喉发冷。
她看着四师兄,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找茬?”
声音不高,清冷如冰泉击石。
四师兄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恢复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他对着陈依依拱手一礼,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大司命说笑了,在下的剑术,如何能接得住您的锋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长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不过是见这位许公子年轻气盛,前途无量,作为过来人,忍不住多给了几句为人处世的‘建议’罢了。”
“听,或是不听,自然全在许公子自己。”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陈依依再次微微一揖,又朝张三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许长卿,那眼神复杂难明。
随即,他旧儒衫的身影向后轻轻一退,如同退入一幅淡去的水墨画中,由实转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遭尚未散尽的冰雾与寒风里,再无踪迹。
四师兄一走,那笼罩此地的无形压力顿时消散。
张三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对着陈依依伸出大拇指,啧啧赞叹:
“高!实在是高!大司命您这出场,这时机拿捏的!您没瞧见刚才那四书呆子脸上的表情,嘿,跟见了鬼似的!还得是您啊,往这一站,都不用拔剑,什么牛鬼蛇神都得乖乖缩脖子!”
他搓着手,满脸与有荣焉:
“要不说咱们斩妖司硬气呢?有大司命您在,管他什么书院师兄、昊天护法,统统都得靠边站!今天这事儿,传回京城,咱们司里的兄弟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陈依依对他的吹捧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许长卿身上。
待张三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许长卿。”
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许长卿心中猛地一紧,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
来了。
前世,天下皆知剑冢天才“剑十一”,唯有最亲近的寥寥几人,才知道他本名“许长卿”。
眼前这位冷若冰霜的师姐,正是其中之一。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
承认?解释?搪塞?
不。
陈依依何等人物,任何刻意的遮掩或解释,在她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妄的冰眸前,都可能弄巧成拙,反而坐实了她的怀疑。
而若让她确信自己就是“剑十一”归来,牵扯出的因果太大。
对她而言,未必是福,甚至可能引来莫测的灾劫。
许长卿心念电转,面上却已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正要开口——
“嗨!这还用问?”
旁边张三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浑不在意地插嘴道:
“名字当然是爹娘取的呗!难不成还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自带的?”
许长卿顺势点了点头,脸上适时浮现一丝追忆与黯然,声音低了些:
“张大哥说得是,只是……我本名其实叫许良,幼时双亡,是后来遇见师傅,他为我改成了‘长卿’二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依依,眼神清澈中带着些许复杂:
“师傅他……晚年确实有些糊涂,镇里人都喊他老傻子,我起初也这么觉得。”
“可后来他走了,发生的许多事,桩桩件件似乎都有他留下的影子……我才想,或许师傅的傻,未必是真傻。”
陈依依静静听着,冰眸深处波澜不起:
“李青山走火入魔,是真是假?”
许长卿心中警铃再响,面上却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师傅行事,从来莫测,我亲眼见他时而清醒,时而狂乱。说走火入魔,似也不假;说是伪装……如今想来,却也未必没有可能,弟子愚钝,实在……看不真切。”
陈依依听完,沉默片刻,眼底那丝极细微的波动终于彻底平复,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她轻轻颔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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