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工作室首客(1/2)
老板,你这招牌错别字了。
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时,乐双顺正把第18枚瓶盖往抽屉里塞。
他闻声抬头,看见一张被生活揉皱的脸——眼袋垂到颧骨,嘴角挂着两条深深的法令纹,像被刀刻出来的。
男人穿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无名指上圈着发黑的银戒指,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彩票,纸边被汗浸得透明。
概率,不是。男人指着门外的招牌,眼神却盯着乐双顺,像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根稻草。
故意的。乐双顺没起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律是规律,率是波动。规律是死的,波动是活的。我要算的是活的东西。
男人愣了愣,把彩票拍在桌上,纸面地一声脆响,像扇自己耳光:我买彩票十年,每周都买同一组号码。
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咽下一把碎玻璃:我亡妻的生日。
乐双顺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色,电脑屏幕自动跳出概率云图,男人的三维模型浮现在中央,周身缠绕着血红色的概率流。那些流体不是随机的,是僵死的——像被琥珀封住的蚊虫,十年没动弹过。
一次没中?乐双顺问。
一次没中。男人把彩票往前推,纸面在油腻的茶几上滑出一道水痕,是不是我命不好?
不是命不好。乐双顺终于抬眼,瞳孔里的金色像两枚烧红的硬币,是你的思念太重,把概率场压塌了。
他调出更精细的模型,屏幕上的男人被拆解成神经元簇和记忆节点:看见了吗?正常人的概率云是活的,像云在飘。你的概率云是标本——每周二晚上八点零七分,你准时走进小区门口的彩票店,先摸左边口袋再摸右边,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说。时间、地点、动作、甚至老板娘找零时你点头的幅度,十年没变过。
他敲下回车,模型放大,显示出男人大脑皮层的活动影像:你每次选号时,激活的神经元都是同一簇。思念形成了肌肉记忆,也形成了概率惯性。系统判定你为无效样本,直接把你从奖池里剔除了。
剔……剔除?男人的手开始抖,像帕金森早期症状。
意思就是,乐双顺从抽屉里掏出第19枚瓶盖,放在彩票上,你的执着,把这个随机事件,变成了必然不中奖的固定事件。不是你没运气,是你的运气被你自己锁死了。
男人脸色灰败,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那……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买。乐双顺说。
什么?
继续买这组号码,乐双顺在屏幕上改了两个参数,血红色的概率云渐渐泛起淡金色,但改个时间。
改时间?
每周三下午三点。乐双顺直视男人的眼睛,像要把话钉进他瞳孔里,这是你当年和妻子相遇的时间,对吧?
男人瞳孔地震,手里的瓶盖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算出来的。乐双顺调出男人的记忆概率云,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孩在公园长椅上回头,你每次提起亡妻,大脑激活最强烈的记忆节点,就是周三下午三点,人民公园,她手里拿本书。书名是《百年孤独》,页码47。
男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全对。
情感变量。乐双顺把瓶盖捡起来,塞进他手心,这是无法被量化的概率因子。你的思念在周二晚上是的,是重复。但在周三下午三点,它是的,是回忆。那个时间的你,心里不光有数字,还有爱。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公式,屏幕上的概率云图从标本状态开始缓慢流动,像解冻的河。
中奖概率提升多少?男人声音发颤。
0.0003%。乐双顺报出数字,像吐出一块冰。
男人攥着瓶盖,指节发白:这……这有什么用?
有用。乐双顺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癫狂的笃定,数据算的是可能性,不是确定性。0.0003%的奇迹,乘以十年不变的思念,期望值是——
他停顿,把电脑屏幕转向男人:
“计算结果:情感加权后的中奖期望值=100%的”
希望?男人喃喃。
乐双顺收回屏幕,彩票卖的不是中奖,是在买。你的问题不是没中奖,是你把活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对面居民楼:那栋楼里,有十七个人买彩票。十六个是赌徒,一个是数学家。数学家十年没中,但他每天研究号码,活得充实。十六个赌徒偶尔中奖,但活得像鬼。
为什么?
因为数学家买的是,乐双顺眼风里带着血腥味,赌徒买的是。你的亡妻希望你买的是,不是。
男人攥着瓶盖,眼泪砸在彩票上,把这个数字晕开。
周三下午三点,他重复,人民公园门口那家彩票店。
乐双顺坐回椅子,记得带本书,《百年孤独》,翻到47页。让老板看见,他会给你打错一个号码——把07打成09。这个错误,会让你的概率云彻底活过来。
为什么?
因为错误,才是随机性的本质。乐双顺敲下最后一个键,完美是死,错误是生。
男人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像卸下了十年光阴。
乐双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算自己的账。
今天接一单,功德+1,阳寿+0.05%,反噬负荷-0.1%。按照这速度,他活到八十岁的概率从0.3%提升到了0.31%。
微不足道,但确实是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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