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你迟了十七秒(2/2)
是一条匿名短讯,无发件人,仅一行字,以十六进制编码嵌套在设备自检日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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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解码。
他知道那是谁的代号,也知道那扇门,为何至今未锈死。
雨在红树林里变了性子。
不再斜织,而是沉坠——每一滴都裹着盐粒与腐叶的腥气,砸在阔叶上闷响,滚落时拖出细长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血线。
楚墨踩进第三道水线时,左脚靴筒已没至踝骨,淤泥吸吮声黏腻得令人牙酸。
他没停,脊背微弓,肩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公文包紧贴肋下,边缘硌着旧伤疤,隐隐发烫。
百米外,海盐湾实验室锈蚀的通风口铁栅栏半塌在潮线上,藤蔓缠绕如溃烂的血管。
雷诺早先一步潜入,此刻正伏在二层通风管道内,呼吸压得极低,耳中只余自己颈动脉搏动——咚、咚、咚,与远处黑鹰残存的引擎嗡鸣共振,像一口被悬在深渊边缘的钟。
楚墨推开通风井内侧那扇伪装成混凝土墙的暗门。
门后是绝对的静。
空气滞重,混着陈年环氧树脂、臭氧与微量氟化氢残留的金属苦味。
应急灯早已失效,唯有穹顶裂缝漏下一线灰白天光,斜劈在中央环形控制台表面——那里积尘三指厚,却有一道新鲜掌印,清晰得如同烙上去的。
他没走近。
只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将公文包放在控制台边缘,指尖轻叩两下。
“苏工,”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玻璃,“你迟了十七秒。”
话音未落,右侧废弃光刻机舱门无声滑开。
苏青从阴影里走出来,白大褂一尘不染,发髻松而整,鬓角甚至别着一枚素银鹭羽发卡——白天项目组的图腾,三年前她亲手设计的纪念品。
她步子很稳,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规律、毫无湿滑之感,仿佛这滩涂沼泽、这废弃实验室,不过是她每日打卡的洁净走廊。
“墨总。”她微笑,眼尾微弯,温婉得恰到好处,“潮汐比预估快了四分钟,我绕了西面牡蛎礁。”
楚墨没应。
他盯着她右手——食指与中指间,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幽蓝凝胶反光,和油罐车底盘渗出的那抹珍珠母贝色,分毫不差。
她走近,目光落在公文包上,睫毛轻颤:“P-7母版必须立刻回A-7室做物理级兼容校准。晶片裸露超过八十三分钟,硅基应力畸变已突破安全阈值——再拖,量子跃迁协议会永久性偏移。”
她说得精准,连时间误差都卡在白天团队内部通报的临界值内。
楚墨颔首,抬手,从战术背心内袋取出一只哑光黑盒——约莫巴掌大小,铝壳磨砂,无标识,仅在盒盖中央蚀刻一道极细的螺旋纹,与母版边缘如出一辙。
“拿去。”他递出。
苏青伸手来接。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楚墨拇指在盒底一道微不可察的凸起上,轻轻一按。
滋——
一声极短的静电爆鸣,如冰锥刺入耳膜。
苏青身体猛地一僵,指尖蜷缩,瞳孔骤然失焦,整个人向后软倒,白大褂下摆扬起一道苍白弧线。
雷诺的声音同时在楚墨耳中响起,压着电流杂音:“二层通风管右转第四格,确认无热源。她没带武器,但耳后有植入体痕迹。”
楚墨蹲下,没碰她脖颈,只用镊子探入她左耳发根——那里,一缕乌发之下,嵌着一枚不足米粒大的骨传导接收器,钛合金外壳泛着冷灰光泽。
他镊尖轻挑,耳机脱落,内部微型天线仍在微微震颤,信号灯幽绿,一闪,再闪,未断。
他将耳机翻转,背面蚀刻着极小的双蛇缠剑徽记——樱花国“白鹭站”技术处二级密钥标识。
楚墨没拆它。
只将耳机握进掌心,指腹摩挲过那枚冰凉徽记,像抚过一条刚蜕皮的毒蛇。
他起身,走向控制台深处。
那里,一台早已断电的旧式终端屏漆黑如镜,映出他身后苏青倒伏的身影,也映出他自己的脸——下颌线绷紧,眼底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正缓缓旋开一道涡流。
他解开腕表表带,取下底层那枚薄如蝉翼的通讯模块,指尖在边缘一道隐秘接口上快速三点——这是白天亲手为他加装的“回声协议”密钥,仅对A-7洁净室主控系统生效。
模块屏幕亮起,幽蓝微光映亮他半张脸。
他没拨号,没输入指令。
只将镜头对准地上那枚仍在闪烁的骨传导耳机,按下录制键。
三秒。
画面定格:幽绿信号灯,双蛇缠剑徽,以及耳机外壳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刮痕——那是刚才镊子挑出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