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为什么会是白琳?(2/2)
冯学勤继续说:「当时在李包里找到这封信之后,我就让那个齐主编辨认了字迹,他自己看了,给几个编辑也看了,其中一个编辑还找出了李之前写的稿件给我们对比。看了下都觉得这就是李的笔迹,那肯定就是了。」
周奕真想一抖手,说一句完了,冯学勤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并未对这封信起疑心,所以并没有进行笔迹鉴定。
只是单纯的和李过往的笔迹做了对比,也让齐东强等人进行了辨认。
这也是齐东强那天会说李的死因是为情所困的原因,从逻辑上很合理,因为他看过那封近似「遗书」的「情书」。
而这封情书,不仅给李提供了自杀理由,更是把一个铁骨铮铮的有志青年钉在了一根耻辱柱上。
周奕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所以后来没做笔迹鉴定吧?」
冯学勤说:「这个没做,毕竟没有他杀的迹象。再加上这封信也不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冯学勤最后这句话,让周奕猛地激灵一下!
这句话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这封信的所在位置,太微妙了!
如果它被李随身带著,被警察从尸体上翻了出来,那无疑就坐实了李就是为这个想不通而死的。
这封信,会被装进证物袋,带回公安局进行技术鉴定。
因为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那就有很大可能性做笔迹鉴定。
自然也就不可能让齐东强他们来辨认了。
但这封信是在李放在办公室里的背包里发现的,身为记者,背包里纸质的东西一定不会少,而且这些东西也不是随身物品,警方的注意程度肯定不是最高级的。
这封信也就不会变成李死因的必然原因,而是可能原因之一。
因为从正常思维逻辑来说,确认自杀动机,首先肯定是考虑经济问题,就像朱聪那样欠了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一死了之。
其次才是感情问题,和人际关系矛盾。
按照顺序这么一调查,注意力就散了,不确定性就多了。
然后再一看现场勘查,没有他杀迹象,那就更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了。
这封信出现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里面大有文章!
周奕这一激灵,不光是因为想到了里面的可能性,更是因为他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怀疑。
这个幕后黑手,如果不是一个智商卓绝的高智商罪犯,那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曾经有过警察经验的人呢?
只有当过警察的人,才会最了解警察的思维模式。
就像江正道。
「冯队,这封信后来去哪儿了?」
「交给死者家属了啊,连同他的一些其他个人物品一并交给家属了。」
周奕一听,赶紧问道:「来处理后事的是他的什么人?」
因为联系上李的家属,本来就是之前他和丁春梅讨论的时候计划的,现在是个索要联系方式的好机会。
冯学勤想了想说:「一个是他姐夫,另一个应该是他妹妹吧。」
「冯队,不知道方不方便把李家属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女朋友对她师兄的不幸离世一直耿耿于怀,她们那些大学同学都想著向他的家人表达一下心意,但是您也知道,李走了,他们也没渠道联系上他的家人。」周奕诚恳地说,尽量让自己的要求听起来更合理。
毕竟这是一起已经结案的案子,如果自己表达出非常明显的质疑,那负责这案子的人肯定不爽。
冯学勤重重地点了点头:「理解,毕竟是人之常情嘛。这么著,一会儿吃完了,你跟我去档案室,我翻一翻当时的案卷记录。」
周奕一听,心说这太好了,这样还能顺便看看案卷资料。
「这么著。」冯学勤放下筷子说,「我先带你去,要不然一会儿档案科的人都下班了。」
虽然和周奕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周奕的经验老辣和思维敏捷让他印象深刻。
一开始他还没觉得不对劲,但是后面回过味来发现,这个案子周奕明显太关心了,问得多,还很细。
要么是周奕真的很关心这个熟人的情况,要么是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说法?
周奕一听,立刻说好。
冯学勤站起来对众人说:「多吃点,别剩下了,要不然黄师傅得骂人。」
周奕跟在冯学勤身后,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科的情况,周奕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般分局县局的档案科,专职人员是比较少的,基本也就是配备两到三人的样子,主要负责辖区内立案案件的档案管理工作。
因为在有电脑联网系统之前,居民的户籍档案基本都是由辖区派出所来管理的。
所以丰湖分局这边的档案室很大,但办公桌就两张。
冯学勤带著周奕来的时候,档案室的人刚要锁门离开。
冯学勤让人把报业大楼这起案子的档案找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周奕。
「你先看,我跟老胡去抽支烟。」说著,冯学勤拉著老胡一边跟他聊家常,一边往外走。
周奕知道,冯学勤这是给自己时间看档案呢,顿时心里感激不已。
真正战斗在一线的老刑警,虽然可能性格迥异,但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对周奕这个再熟悉档案不过的人来说,一支烟的功夫,足够他把这叠并不算太厚的档案熟记于心了。
他打开了面前办公桌上的台灯,然后打开了这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接警记录,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照片,尸检报告,李面目全非的尸体的照片,沾著血的记者证,还有脚印、指纹和空啤酒瓶等关键证物的照片。
一页页,一张张,全都快速呈现在了周奕面前。
这些记录仿佛指引著他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六月二十六号那个晚上。
回到了那个现场!
他的大脑在模拟整个案发过程。
深夜,空无一人的报业大楼里,九楼的办公室里没有灯。
李出现了,像一份被复制粘贴的文件,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为什么要进来?
然后,李一步一个脚印的从消防楼梯走上了天台。
来到天台的西侧,一伸手,四罐啤酒也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到了他的手里。
他不停地灌著啤酒,让大量的液体通过食道进入胃部。
在把四瓶啤酒喝完之后,他扔下最后一个易拉罐,艰难地爬上了五十公分高的天台边缘的女儿墙。
然后纵身一跃,完成了生命最后的一步。
虽然自从丁春梅告诉他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但其实周奕从未见过李的照片,他连李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他和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现场的尸体照片。
照片上的李,像一件掉在地上的破衣服一样,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唯有眼睛却死死的睁开著。
在一张脸部特写的照片里,李的眼睛直视著镜头,仿佛要透过照片,穿过次元,告诉周奕一些什么一样。
唯有那张沾了血的记者证上面,有一张盖了钢印的证件照,照片应该还是李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时拍的。
照片里的李,虽然脸型消瘦,但剑眉星目,眼神清澈而有神,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
周奕很难想像,当初踌躇满志拍下这张证件照的大学毕业生,知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生?
脑海中构建的虚拟场景里,周奕站在报业大楼西侧的黑暗中,面前的地上是刚刚坠落的李,鲜血从他破碎的身体里缓缓流出来,漫过了周奕的脚。
周奕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李身上。
而是仰起脖子,视线死死地盯著天台。
那里,什么都没有。
更遥远的高处,是如黑幕般的夜空,笼罩著大地。
下一秒,一个脑袋,从天台边缘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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