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知雷露俱君恩(1/2)
却在李善道的注视、帐中众多汉家文武重臣的关注,——尤其是单雄信等将的虎目紧盯下,韦津不愧名父之后,到底保持住了镇定,他深吸了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指尖,抬起眼,迎向李善道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虽微带干涩,却无异常,道:“陛下天威仁德,远播宇内,鄙主久怀仰慕。前时陛下不以仆为囚,反待以礼遇,释归洛阳,仆还城以后,鄙主细问过程,感叹不已,深为膺服陛下襟怀。今日鄙主令仆恭献降表,心亦至诚,绝无欺诈。”
李善道摸着短髭,笑道:“好,好一个‘心亦至诚’!韦公,你我此前虽只一面之缘,然我却知你是个忠厚君子,你既‘绝无欺诈’,我便信你。既如此,前议诸般细则,即当速决。”
韦津道:“启奏陛下,陛下若今日遣天使进城,细则今日便可开始议之。”
李善道道:“何必我再遣使进城,往返耽搁。这样吧,公今日回城后,可先与尔主、王世成、段达等,先就开城、交割、安置诸事拟一个章程出来,然后便明日,仍由你出城来,将你们议定的章程奉与我方。若可,就按尔等拟定章程行之,若不可,就按我意行之,如何?”
韦津躬身道:“陛下思虑周详,按陛下此意行之,自确更是便利。如此安排,最为妥当。鄙主得闻,必无异议。”他略一停顿,言辞愈发恳切,道,“只是陛下固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然城中老幼,久困危城,惊惧尤深。若能得陛下亲笔诏书一道,明示恩典,使仆持归宣示,则满城文武军民,疑虑尽消,归顺之事,必也就更能顺畅无阻。仆冒死进言,伏乞圣裁。”
李善道摸着短髭,笑道:“来去,还是怕我口无凭。也罢,伯褒,便劳卿为我拟旨。”
薛收放下韦津奉来的降表,到边侧案后坐下,提笔展纸,将待写时。
李善道就刚才所定,补充了一句,道:“诏令中加上一条,不仅杨侗若举城归顺,朕当以礼待之,依刘禅、陈叔宝故事,封公爵,赐第宅,保其宗祀。城中百官将吏,凡诚心归附者,如王世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等,我亦必量才录用,不吝爵赏,绝无加害。”
薛收应诺,笔走龙蛇,片刻即成。
呈与李善道观之。
但见诏云:“大汉皇帝敕谕洛阳城内杨侗并文武臣僚军民人等:朕奉天承运,吊民伐罪,志在混一寰宇,解兆民倒悬。尔等困守孤垒,智勇俱穷,今能识天命之有归,察人心之向背,愿罢干戈,举城归命,此诚保宗庙、全生灵之明智举也,朕甚嘉之。兹特颁明诏,咸使闻知:杨侗既去僭号,率众出降,朕必存亡继绝,待以客礼,授国公之爵,赐第洛阳,永奉隋氏禋祀。王世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等,各量才擢用,必使才位相称。洛阳士民,各安旧业,秋毫无犯。朕言既出,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决不食言。若仍执迷抗拒,王师一鼓,齑粉立至,彼时身死族灭,悔之何及!祸福荣辱,系尔一念。速决去就,毋贻伊戚。”
李善道看罢,令王宣德下玺印,递与韦津。
韦津双手接过,匆匆览毕,但见词句确如李善道所言,封赏明列,於是虽知杨侗的此次求降,实是诈降,却也如胸口有巨石地,他再次深深下拜,道:“陛下宽仁如天,信义昭著!仆拜服之至!持此诏还,鄙主与满城臣民,疑虑必消,归顺之期,指日可待!”
一边口中这般道,李善道两问“真伪”的威严犹笼罩在他心头,他乃不禁暗自则想道,“待还城后,定要进言主上,汉主已有警觉,万不可再行诈降之计,须速定真降之策。否则城破之日,非但宗庙难保,且恐将如此诏中所谕,连身家性命亦将不存!”
他暗下所想,旁人自是不知,也不必多。
却只听了他这几句言语后,李善道点了点头,先了句“好”,继之笑容微敛,语气转为千钧之重若,道:“韦公,归告尔主:智者贵乎知时。今天下大势已定,关陇李渊、江表萧铣诸辈,无非些许余烬,挥手可灭。今我雄师云集,尔主山穷水尽,士无斗志,粮草困乏,早非昔日尔主抗拒李密之时!这洛阳城,我非不能克,实不忍城中数十万生灵再遭兵燹耳!又尔主孺子,因故隋昏君之亡而得僭号,昔残天下生民者非为他也,本无大恶。故我乃才见尔主求降,便允准之。却既是求降,就不要再耍心机,若诚心归顺,我必践诺,然若……”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韦津,道,“若敢心怀侥幸,以诈降为缓兵之计,或暗行反复,待我觉察,城破之日,凡欺君罔上、冥顽不灵、致令百姓徒遭殃祸者,无论尊卑,必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勿谓言之不预也!”
随着这番话显露出来的,是比刚才更甚的威严。
韦津咽了口唾沫,终是承受不住这份压力,膝下一软,拜倒在地,恭声道:“陛下雷霆之威,仁恕之德,仆必一字不漏,禀告鄙主!绝不敢有丝毫隐瞒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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