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各怀降意皆不降(1/2)
“估摸再有个三四天,李善道就到洛阳城外了。诸位,李善道一到,汉军势必就将展开攻城。汉军的围城兵力,你们皆知,号称十万,实则四五万众。李善道此从河东返还,探报他随行带了约上万步骑回来,再加上他有可能将贵乡驻兵带来一些,等他到城下时,汉军围城兵力,少可再增万余,多则的话,不下两万。其围城之众就达六七万数了。我城中守军的情况,诸位更是清楚,尽管征募了新卒,然能战者不过两万,且士气不高、粮秣缺乏。洛阳已颇危急矣!当此存亡之秋,公等都有何守战之策?我愿洗耳恭听。”王世充絮絮叨叨地道。
他话音地,堂中安静,掉根针都能听见。
等了好一会儿,见没人话,王世充的视线从段达、杨汪、长孙安世、张镇周、杨公卿、魏隐等文武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在了段达身上,道:“段公,这洛阳防务,系由你我、皇甫无逸共掌。对汉军的情况、我守军的情况,你都和我一样了解,公又久经沙场,乃我朝宿将,军心所在,圣人所倚。想来公当已有成策?是何计策,请快言来罢!”
如前所述,段达是隋之两朝老臣,并且实际上,他不仅只是老臣,他还是杨坚篡周,以及杨广得继承隋室帝位的两朝功臣。仍是如前所述,段达籍贯武威姑臧,其家为武威世代高门,算是广义上的关陇贵族集团成员,他三岁时就继承了其父故北周朔州刺史段严襄垣县公的爵位,因其体貌雄魁、善骑射,而在北周末年,得到了杨坚的赏识,不过在杨坚篡周的过程中,因他当时年轻,作用还不太大,主要负责杨坚的日常宿卫,杨坚为北周丞相时,他被杨坚任为大都督,领亲信兵,常置左右;但在杨广得继帝位的过程中,他却是出力极大。
彼时,他在杨广的晋王府任职,督王府军事,乃依杨广之令,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其暗中观察太子杨勇动静,然后密告与杨广的政治盟友杨素,再由杨素散布对杨勇的谣言,於是朝野内外到处是对杨勇的议论诽谤,过失日闻。事情闹大后,段达因又进而威胁姬威:“东宫过失,圣上都知道了。我已得密诏,定要废黜太子。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姬威许诺,即上书告之,揭发杨勇生活奢靡,还杨勇经常找人算卦,算到皇帝快死了,杨勇很高兴等等。杨坚闻后,伤心的流下眼泪,果然下令把杨勇囚禁起来,让杨素审问,加上独孤皇后也百般指责杨勇,要求废掉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遂不久后,杨坚不听高熲劝谏,杨勇被废黜太子之位,紧接着,杨广被改立为了皇太子。
亦正因段达在杨广继位的过程中,立下了这等汗马功劳,是以他虽能力不足,却自杨广登基以今,恩宠不减,以至三年前,大业十二年,杨广将留守东都的重任交给了他与元文都等人。
却从他投靠杨坚、帮助杨广这两件事,就能看出,他这个人相貌尽管威武,绝非忠直之臣;再从他大业八年、九年讨河北群盗皆无功,被张金称之属蔑称“段姥”,而李密围攻洛阳之后,他又依附王世充这两件事,则又可以看出,其人之怯懦无能。如此辈者,还真是如李密对他与元文都之评:“段达、元文都,暗而无谋。”实是无勇无谋,徒恃投机而窃居高位者也。
既然是这般一个无能之人,这会儿听得王世充的询问,段达当然是无策可陈。
他今年六十多岁了,须发花白,感觉到杨汪等人的视线也都投了过来,他竟是涨红了脸,嗫嚅了半晌嘴唇,才挤出一句,道:“王公所言极是,贼势汹汹,汉军精锐几乎尽出,李善道亦将亲征驾临,今我洛阳实已到危急之秋!以仆愚见……。”
“何如?”
段达绞尽脑汁,道:“以我之困,主动出击显已不能,则当前之策,不如坚,待其自敝?”
杨汪、长孙安世等互相看了眼,杨汪皱着眉头,道:“段公,我城中粮乏,所剩之储粮,供应守军将士已嫌不足,现下一天只能供粮一餐。这等情势下,如何坚?如果坚,恐怕等来的不是公所言之的汉军‘自敝’,而将是我军先自溃散!公之此策,当真不知从何而出!”
段达被驳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别看段达两朝老臣,并现在洛阳的这掌权“七贵”之中,也是名列在前,地位高於杨汪等,但因他无能,又依附王世充,杨汪年轻时又是个“凶疏”之徒,故杨汪对他却颇无礼敬。
对段达不够礼敬的,其实也不仅杨汪,王世充内心中对他亦是轻视。
所以表面上礼重他者,无非是借其资历,而增强自身在洛阳这个隋室朝廷中的权位而已。
因在杨汪指责过段达“此策不知从何而出”后,王世充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杨汪不要再多,点了点头,对段达道:“公坚此议,有可取之处。唯杨公所虑亦是,方今我城中粮尽,百姓家的余粮,多已搜括殆尽,连官仓底子都刮了三遍,——上次,也就是三四天前,圣人又再下旨,我等奉命从事,再又一次令城中士民献粮时,城中百姓家的窘迫之像,公想来应是也有闻之,就连豪富之家,也仅能搜出数石、十余石而已,城北元三等家,公是知道的,素来以豪富闻於洛阳,他家的粮,是我亲自派人去搜的,所得亦不足百石;还有宇文、陆、源等家,也都是我亲自派人去搜的,所得亦各不多!段公,你这坚之议,确非长策。”
王世充话,素来啰嗦,杨汪等人皆知。
便在他东拉西扯,又是到元三、又是到宇文等家的这些索粮细节时,诸人耐着性子听之。好不容易听他完,杨汪成年后虽然折节读书,性子到底急切,他立即迫不及待地接口道:“王公,坚自守此策,断然不可用之。以仆之见,要想将洛阳守住,现下之策,只有一条!”
王世充问道:“公有何策?”
“便是速决!半刻也不能拖延。城中乏粮至此,再拖延下去,无须汉贼再攻,城自乱矣。故仆以为,眼下非但不能坚,恰恰相反,还需要主动出击!料李善道到了我城外后,城外汉贼诸将必定迎接,我军可趁此机,遣精兵夜袭营垒,以挫其锐气,振我军心。随后,乘势出主力与之战於城下,决一死战。胜则我城围可解,败亦不过如方下之困耳。”杨汪慨然道。
段达瞥了眼杨汪,要非他已回复薛世雄,同意了投降,他铁定要坚决反对杨汪此策,然现既已与薛世雄暗通款曲,不论城能守住与否,他自身安危皆已无虑,便只看了下他,并无言语。
长孙安世却被吓了一跳,急忙应声道:“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杨汪扭脸看他,问道。
“莫李善道擅於用兵,便薛世雄等诸汉将,也都非易与之辈。我若轻率夜袭,一旦反中其埋伏,如之奈何!且我军久困,士卒疲敝,夜袭本需精锐果敢,今仓促点兵,岂能如愿?若一击不中,反致城中自乱,士气尽丧。公之此策,万万不可!”长孙安世连连摆手,道。
杨汪怒道:“坚非可选之策,出战若又不可,依公之意,何策守城?降了不成?”
一言道出,堂中顿时又陷入沉寂。
王世充摸着须髯,悄悄打量诸人神色。
长孙安世迟疑了下,道:“降,自是更不成。我等深受国恩,值此国难之际,自当尽忠报国,事有不谐,亦当唯死节以全名节耳!焉可背主偷生,效匹夫之苟且,此非忠臣义士所为!”
“既不降,公又不守、不战,真的只是等死么?”杨汪奋声道。
长孙安世转对王世充,道:“王公,仆有一策,或是可用。”
王世充急忙收回打量诸人的视线,抚摸须髯,故作稳重之姿,道:“公何策也?”
“今城中虽困,尚有甲士数万,粮秣虽乏,旬月之支犹存。仆以为,若能遣使诈降,缓彼攻势,暗中整饬部伍,待其懈怠,再以兵袭之,或可收出奇制胜之效。且李善道新胜李渊,必怀定要拔取洛阳之心,则我军若正好於此际示弱求和,其必自矜,亦利我奇袭。”
王世充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叩案几,道:“诈降,……公之此议,倒不失为一可用之策。”询问杨汪、段达、张镇周、杨公卿、魏隐等,道,“公等以为怎样?”
张镇周等都是武将,王世充的爪牙之徒,唯王世充之令是从,见王世充赞同长孙安世之议,便纷纷开口,附和应道:“此计甚佳!”杨公卿起身而立,请战道:“末将愿率死士,为先锋夜袭!”张镇周亦拱手道:“若得诈降掩护,末将可伏兵城门两侧,待敌懈怠,一鼓而出!”
“段公、杨公,何意?”
杨汪转怒为忖思之色,想了会儿,道:“李善道新胜李渊,必怀骄矜,这话的倒是不错。王公,若用‘诈降’此策,仆以为,可与仆所提出的‘趁李善道新到,夜袭其垒’此策合而用之。便在李善道刚来到我城下之际,即遣使携降表往,他既初到,诸将相迎,又见我降表,其营垒必然就会更加松懈,是乃两策相激,其懈愈甚,我军然后夜袭,胜算倍增!”
王世充又问段达,道:“段公,怎么不话?莫不犹有疑虑?”
段达连忙回答他,道:“仆并无疑虑。长孙公此策甚是周详,杨公所议亦切中要害。只是仆以为,若公决定采用此策的话,这遣使之人须当细选,非朝臣亲贵、深谙辞令、可使李善道信其言者不可担任,降表措辞亦须卑恭,不可稍露破绽。若被李善道识破,此策不可用矣。”
“以公之意,谁可担任?”
段达倒无推荐自己之意,一则,他做贼心虚,不敢自荐,二则,孤身出城投降,当然是比不上献城而降的功劳,孤城出降,李善道可能随便就安置他了,而若献城以降,才能在新朝仍不失富贵,故而他回答道:“仆意,可从朝中重臣、或公亲信之士中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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