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殷女士(2/2)
林真逸望着暮色渐浓的苏黎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河面上宛如碎钻。
“应该是我谢谢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礼盒,“要不是你,我大概会错过这么多藏在街角的惊喜。”
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报时声,惊起又一群白鸽,在玫瑰色的天空画出灵动的弧线。
殷女士倚着河畔栏杆,指尖轻轻摩着天鹅造型的银质书签,忽然眸光一亮:
“既然尝遍了苏黎世的甜香,明日要不要去感受些冷冽的风味?”
她转身点开手机相册,屏幕上跃出覆满薄雪的冰川与剔透冰洞,“英格堡小镇,离这儿不过一小时车程。”
“那里的冰窖餐厅,藏着阿尔卑斯山独有的冰酿威士忌,配烟熏鹿肉,堪称一绝。”
她说话间,江风掀起旗袍的暗纹滚边。
“听说冰窖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十度,连餐具都是冰块雕成。”
殷女士说着,将手机转向他,屏幕上的冰雕餐盘折射着幽蓝冷光。
“不过别担心,店家会准备驯鹿皮披风。若运气好,还能在返程路上,遇见野生的雪绒花,那可是瑞士的国花。”
林真逸接过手机,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留下的温热。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利马特广场,晚风裹着街头艺人弹奏的手风琴声拂过。
殷女士突然在一家古董店前驻足,橱窗里陈列着复古怀表与雕花银器,她指着其中一枚镶嵌蓝宝石的胸针笑道:
“乌弗瑙岛上有座中世纪城堡,建筑及周边景致中,有一种蓝色,被称为“苏黎世湖蓝”,和待会儿要喝的湖畔特调鸡尾酒一个颜色。”
林真逸顺着她指尖望去,那枚胸针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深邃的蓝,如同将苏黎世湖的波光凝成了永恒。
此时,殷女士已经推开古董店的木门,铜铃叮咚声中,檀木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主是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见她熟稔地拿起胸针端详,笑着用带着德语腔调的英语道:
“女士好眼光,这是19世纪,专为乌弗瑙城堡女主人打造的款式。”
殷女士将胸针别在旗袍领口,蓝宝石的冷光与她眼底的笑意,相映成趣:
“果然要配这身衣服。”
她对着镜中的倒影转了个圈,瞥见角落玻璃柜里的银质怀表,表盘上雕刻着苏黎世湖的轮廓,湖中央还嵌着一颗微型钻石。
“这块表能买下吗?当作明日去冰窖餐厅的纪念。”
老者微笑着取出怀表,布满皱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绒衬布。
银质表壳,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指针走动时,发出细密的“滴答”声,仿佛将百年时光都收纳其中。
“这是瑞士制表师手工打磨的孤品,”
老者边说边掀开表盖,内侧刻着的古老花体字母,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女士若喜欢,我愿为您包上,乌弗瑙城堡同款的天鹅绒礼盒。”
殷女士将怀表轻轻贴在耳畔,睫毛在光影中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林真逸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交叠的身影,发现她鬓角沁出的薄汗,正顺着珍珠发簪滑落,在旗袍领口的蓝宝石旁,凝成晶莹的水珠。
“就它了。”
她转身时,怀表链不经意扫过林真逸手背,冰凉的触感,混着古董特有的沉木香,让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掌。
出了古董店,殷女士将礼盒抱在胸前,像捧着件稀世珍宝。
街角的酒吧,透出幽蓝的光,正是她提过的“湖畔特调”招牌。
推开门的瞬间,爵士小号声裹挟着柑橘与薄荷的香气,迎面而来。
吧台后的霓虹灯管,在玻璃杯上,折射出流动的蓝,与她旗袍上的胸针遥相呼应。
“两杯苏黎世湖蓝。”
殷女士将礼盒轻轻放在吧台上,指尖摩挲着天鹅绒包装。
调酒师往高脚杯里倒入蓝柑橘酒,冰块撞击声,清脆如水晶,顶层浮着的奶油,泛起绵密的波纹。
她端起酒杯碰向林真逸,蓝宝石在杯影中忽明忽暗:
“敬这场说走就走的冒险。”
林真逸抿了口鸡尾酒,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冰凉中带着一丝灼热。
殷女士忽然凑近,发梢扫过他耳畔,
“你看。”
她指着吧台后的老照片,泛黄的画面里,乌弗瑙城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堡女主人,戴着同款蓝宝石胸针,站在摆满冰雕的宴会厅中央。
手中高脚杯里的液体,竟与眼前的鸡尾酒颜色分毫不差。
林真逸盯着照片里那位戴着蓝宝石胸针的城堡女主人,烛光摇曳间,女人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竟与眼前殷女士的神态有几分相似。
他喉间微动,还未开口,殷女士已用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冰雕宴会厅的轮廓:
“原来百年前的贵族们,就已经在玩冷冽美学了。”
话音未落,酒吧门被推开,裹挟着一阵潮湿的晚风。
几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笑闹着涌进来,发梢还滴着水。
“下暴雨了!”
其中一人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利马特河的游船,都停运了。”
吧台内的调酒师闻言,探头看向窗外。
原本缀满星光的夜幕,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噬,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将苏黎世湖蓝的霓虹晕染成流动的水痕。
殷女士望着雨幕,睫毛轻颤,忽然转头看向林真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看来老天爷,想给这场冒险加点刺激,要不我们冒雨去湖边?”
“据说暴雨中的苏黎世湖,能看见蓝眼泪。”
她边说边将怀表礼盒塞进手提包,蓝宝石胸针,随着动作在旗袍领轻轻晃动,“就当提前感受英格堡冰窖的冷冽?”
不等林真逸回答,她已抓起吧台上的两把银色长柄伞,将其中一把塞进他手中。
推开酒吧门的刹那,雨丝裹挟着湖水的腥甜,扑面而来。
殷女士撑起伞,却故意将伞面倾斜,任由细密的雨帘打湿一侧肩头。
她仰头望着乌云翻涌的天空,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笑声混着雨声格外清亮:
“林先生,你知道吗?中世纪的贵族们,会在暴雨夜举办雨宴,用接满雨水的水晶杯饮酒——”
她突然停下脚步,伞尖指向湖面。
在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暗青色的湖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蓝光,随着波浪起伏明灭,宛如银河坠入了苏黎世湖。
殷女士的瞳孔映着这抹幽蓝,转身时发间的珍珠发簪,轻轻摇晃:
“看,是蓝眼泪,要不要试试,用这把伞接雨水,复刻一场百年前的雨宴?”
林真逸愣在原地,看着殷女士眼中跳动的兴奋光芒,仿佛回到了古董店初见那枚蓝宝石胸针的时刻。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银色伞面倒扣,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汇聚成一小洼晶莹的水潭。
“快过来!”
她朝他招手,发梢的水珠随着动作飞溅,“雨水要混着雷电的气息,才够味。”
他犹豫片刻,也学着将伞倾斜,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过手腕。
殷女士从手包里摸出两个玻璃杯,正是酒吧里盛着苏黎世湖蓝的高脚杯,此刻被她小心地倒扣在伞面上。
“嗒嗒”的落雨声里,杯壁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百年前的贵族们相信,暴雨中的雨水能洗净灵魂。”
她的声音。被雷声劈开,却愈发清亮,“碰个杯?敬这场不期而遇的雨。”
当两人的酒杯在雨中相碰,闪电再次照亮湖面。
蓝眼泪的光芒突然大盛,成千上万的光点随着波浪翻涌,将殷女士的旗袍染成流动的幽蓝。
她仰头饮下雨水,珍珠发簪在风里摇晃,发丝缠绕着冰凉的雨丝贴在脸颊。
林真逸望着她此刻肆意的模样,想起古董店内怀表指针的滴答声。
时间仿佛在暴雨中凝固,又在这抹蓝中永恒流淌。
雨势渐歇时,两人浑身湿透,却笑个不停。
殷女士将滴水的伞柄递给他,指尖残留的温度混着雨水的凉意。
“原来复刻雨宴的关键,不是水晶杯,而是愿意陪你疯的人。”
她低头整理旗袍,蓝宝石胸针在湿润的布料上,折射出细碎光芒,
“明天去英格堡,可不许被冰窖冻得说不出话。”
夜深时,两人在河畔分道扬镳。
林真逸目送殷女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转身时袖中滑出一张折叠的纸。
正是今早那张带着红酒香的白纸,此刻背面多了一行娟秀小字:明日辰时,班霍夫大街钟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