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寒月泣血录（1/2）

一故人重逢

残阳如血，染红了西陲连绵的山峦。官道旁的茶寮里，稀疏的客人正准备散去，只余下一桌两人，气氛凝重得如同山雨欲来。

当“当年”这个词从口中说出时，凌霜原本就宛如寒潭般冰冷深邃的眼眸之中，竟然破天荒地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之意。这丝暖意仿佛隐藏在坚冰之下汹涌流动的暗潮一般，但却稍纵即逝，快到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只是一种虚幻的错觉罢了。转瞬间，那短暂出现过的暖意便又一次被更为深沉厚重的寒冷和决然所掩盖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她缓缓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握住面前那个略显粗糙简陋的瓷制茶杯，由于太过用力握紧，以至于手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白。随着她手腕的转动，杯子的边缘也与下方的木质桌面发生了接触，并随之发出一阵清脆悦耳但音量却十分微弱的声响。

“托前辈的福，我活下来了，而且还学会了许多绝世武功和精妙剑术。”她的语调虽然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着听者的心弦，让人无法忽视其中蕴含的无尽悲伤与愤恨之情，“而我之所以能够顽强地活到今天，只有一个原因——替我的双亲大人以及整个寒月剑派的诸位师兄妹们讨回公道、报血海深仇！”

她说得斩钉截铁，字字如泣如诉，似乎要将这五年来所受的苦难全部倾诉出来；又好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悲痛情绪。此时此刻，人们仿佛可以亲眼目睹到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熊熊燃烧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师傅发出绝望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站起来；最后，当目光落在自己已经逝去多时的父母身上时，他们那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眼神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灵......这一幕幕残忍血腥的景象犹如噩梦一般，不分昼夜地盘踞在她脑海里，不断折磨吞噬着她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并成为她继续活下去并为之奋斗拼搏到底的强大动力源泉所在。

萧别离心中一痛，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五年前，他只是恰巧路过寒月剑派山门附近，本想上山拜访老友——也就是凌霜的父亲，寒月剑派掌门凌啸天。谁知远远便望见火光冲天，血腥味弥漫山谷。他心急如焚地赶去，只见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在掌门夫妇的尸身旁，他发现了尚有一丝气息的年幼凌霜，她被父母用最后的力气藏在了假山石缝中，怀里紧紧抱着寒月剑派的信物——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那惨烈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江湖风浪的萧别离，也为之动容。他将凌霜救走，暗中寻医问药，待她身体好转，又将她托付给一位隐世的剑道高人。这份恩情，他从未宣之于口，也从未想过要凌霜报答，但正因为这份救命之恩，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置身险境。

“报仇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萧别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个凶手实力很强，而且行踪诡秘，当年能一举覆灭寒月剑派，绝非易与之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危险？”凌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从我父母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了！或者说，死亡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萧别离：“萧前辈，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当年若不是你，我凌霜早已是孤魂野鬼。这份恩情，凌霜没齿难忘。但这件事，关乎我寒月剑派上下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我必须亲自参与，亲手刃敌！否则，我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师门长辈？”

她的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那份决绝让萧别离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五年不见，她已从一个懵懂少女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风霜与仇恨，让她显得比同龄人成熟、也冰冷了太多。他知道，她心中的那团火，不是轻易能浇灭的。

“唉……”萧别离再次长叹，“你这又是何苦。”

“不苦。”凌霜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前辈，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追查凶手的下落。最近，我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

萧别离精神一振：“哦？什么线索？”

凌霜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摊开，里面包着半枚奇特的黑色令牌。令牌质地非金非玉，上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图案，图案的一半已经残缺。

“这是当年我在父亲尸体旁发现的。”凌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江南追查一个贩卖禁药的团伙时，意外发现其中一个头目身上，也带着一枚类似的令牌，只是图案是完整的鬼面。我擒住了他，严刑逼供之下，他才吐露了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萧别离追问。

“他说，他们属于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名叫‘幽冥阁’。”凌霜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个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专门接一些江湖上见不得光的买卖，包括暗杀、盗取秘籍、挑起门派纷争等等。而这个鬼面令牌，就是幽冥阁成员的信物，令牌的材质和雕刻的精细程度，代表着成员在阁中的地位。”

“幽冥阁……”萧别离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江湖上邪派组织众多，有些昙花一现，有些则隐藏极深。这个幽冥阁，显然属于后者。

“那个头目还说，五年前覆灭寒月剑派的，正是幽冥阁所为。至于原因，他级别太低，并不清楚，只知道是阁中一位地位极高的‘判官’亲自带队执行的任务。”凌霜的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我杀了那个头目，但从他口中，我得到了另一个重要消息——三天后，在洛阳城外的邙山深处，幽冥阁会有一次秘密集会，据说会有高层人物出现。”

萧别离心中一凛：“邙山？秘密集会？这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陷阱？”

“我知道其中有风险。”凌霜目光沉静，“但这是五年来我得到的最直接的线索，我不能放弃。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看着凌霜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萧别离知道，无论他如何劝说，她都不会回头了。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百转。幽冥阁能悄无声息地灭掉寒月剑派，实力定然非同小可。凌霜虽然得到了高人指点，剑法突飞猛进，但江湖经验尚浅，独自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罢了。”萧别离最终做出了决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更多的是一种担当，“你这孩子，性子跟你爹一样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只是，你一个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三天后，邙山，我陪你一起去。”

凌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复杂情绪。她想拒绝，她不想再欠萧别离更多，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有萧别离在，无疑多了一份保障，也多了一份接近真相、手刃仇人的可能。

“前辈……”她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多谢。”

萧别离摆了摆手：“谢什么，当年我没能救下你爹娘和寒月剑派，心中亦有愧疚。能帮你查明真相，也算略尽绵薄之力。只是，此事凶险异常，一切须得听我安排，不可鲁莽行事，明白吗？”

凌霜用力点了点头，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丝除了仇恨之外的光彩。

**第二章邙山魅影**

洛阳，古都。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萧别离与凌霜抵达洛阳时，已是第二天傍晚。他们没有选择城中的大客栈，而是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萧别离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衫，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客，悄然离开了客栈。凌霜则留在房中，擦拭着她的佩剑“冷月”。剑身狭长，寒光凛冽，一如其名，也一如其主。

萧别离此行，是为了打探更多关于幽冥阁和邙山集会的消息。他来到洛阳城中最有名的“听风楼”。这听风楼名为酒楼，实则是江湖中消息贩子聚集的地方，只要出得起价钱，总能买到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萧别离并不急于打听，只是慢条斯理地吃喝着，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正聊得火热。

“听说了吗？最近西边‘黑风寨’被人一锅端了，寨主‘黑心虎’的脑袋被挂在了寨门口，手段那叫一个狠辣！”

“哦？是哪个高手干的？”

“不知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只发现了地上有一滩奇异的黑色血迹，还有……据说有人看到一个戴着鬼面的人影一闪而过。”

“鬼面？难道是……幽冥阁的人？”

“嘘！小声点！”那人立刻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幽冥阁’这三个字也是能随便说的？听说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得罪了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别离心中一动，默默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幽冥阁最近似乎很活跃。

又坐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眼神活络的瘦小汉子在各桌间穿梭，低声询问着什么。萧别离知道，这就是听风楼里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包打听”。

他招了招手，那瘦小汉子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这位爷，有什么吩咐？”

萧别离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我想打听点事。”

“爷您请问，小的知道的，绝无二话！”汉子眼睛一亮，麻利地将银子揣进怀里。

“你可知晓‘幽冥阁’？”萧别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连连摆手：“爷，您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哪知道什么幽冥阁啊，没听过，没听过！”说着就要溜走。

萧别离伸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动弹不得。他脸上冷汗直流，知道碰上硬茬了。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萧别离语气平淡，“我只是想知道，关于三天后邙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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