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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水战初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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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刘羡一拍桌案,颔首笑道:「那我就看看何公的手段了。」

斗转星移,时间过得很快,月色由朦胧变得清亮,又从清亮转为黯淡,渐渐地,一阵轻雾从水面飘上来,袅袅升上船队之中,将月色彻底掩盖住了。不知不觉间,所有的船只船舷上都凝结了露水,晶莹剔透,周围青黄色的芦苇,也因此变得亮莹莹的,好似结了一层薄冰。

北岸的晋军们此时正在船舱中和衣歇息,大概是因为奔波了两日的原故,他们颇为疲累,加上船底有悠悠的流水声助眠,因此也睡得正香。偶尔有几个巡夜的人在甲板上巡视,他们的视线也被浓雾阻碍住了,即使手中提了灯笼,可他们依旧看不清一丈以外的事物,哪怕是船只首尾相连,他们也看不清另一边的船只景象。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守夜的将士们也很是放松,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在这种浓雾之下,纵使两边水师陈列,也很难进行水战,因为没有人能够看清旗舰的指令,也就无从执行战术。最后只会变成两种情况,要么将士们凭借自己的想法来进行战斗,要么直接撤出战场,反正也无人能够督战。

所以守夜的将士们其实有些无所事事,他们在甲板上走了一会儿后,干脆就聚集在一起低声说话,商量著等有时间了,下船到岸边挖一些蚯蚓,再遇到这种天气,几人可以在船上钓鱼,虽说秋冬里大鱼总喜欢藏起来,不太好钓,也总好过在船上空耗时日。

议论的时候,有人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似乎是芦苇摇晃的声音,又似乎是水鸟游水的声音,动静不大,但分明存在,而从声源处望去,除去白茫茫的一片外,又什么都没有。

这声音让他们有些奇怪,他们忍不住走到船头处,极力向远处观望。浓雾中此时透露出些许异色来,好像是薄了一些,又好似是亮了一些。正当他们发愣的时候,几只灯笼突破雾色,显露出一艘又细又长的冒突舰来,舰上甲板站著十来名甲士,为首几人一手提著灯笼,一手握著佩剑,灯光照在甲胄身上,漆黑发亮,腰间的寒刃在雾气缭绕中,散发出一圈淡薄的光晕。

双方甫一见面,先都是一愣,但作为偷袭的一方,汉军将士更先反应过来。他们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长钩,直接将其往晋军船舷上一挂,继而靠拢过去。双方的船舷差不多高,汉军士卒一个翻越,就顺利地踏到了晋军艨艟的船头,继而大步向那些还不知所措的晋军士卒挥砍过去。

此时大部分晋军还在昏睡,他们从睡梦中突然听见一片喊杀之声,继而从梦中醒转。有的人一抬眼,还没有从摇摇晃晃的船身中站起来,就看见汉军已经凶神恶煞地杀入了艨艟之内,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些进行短暂抵抗过的守夜者尸体,基本都被一刀一个,直接给剁了个干净。惊慌失措间,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跳船入水,游泳逃生,要么就束手就擒,沦为刀下亡魂。

当然,这到底是少数人。更多的人一抬眼,则是只听到惨叫声,他们慌忙起身,披了甲胄出来,到船头上进行观看,可雾中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耳旁左侧右侧,似乎都在进行战斗,他们根本辨别不出情形,只道是应该遭受了袭击,可是袭击范围多大,来了多少人,又一概不知。在这种情况下,懵懵懂懂的晋军也不敢有过多动作,他们见自己既然没有遭受袭击,也顾不得他人死活了,连忙划著名船只往里退,免得继续受到无妄之灾。

受到汉军袭击的乃是晋军朱伺所部,朱伺此时也是在旗舰上歇息。他年纪不小,已有五十来岁,原本是吴国牙门将陶丹(陶侃之父)的给使,也就是个文盲,但年轻时以勇武著名,同时又当过船匠,擅长造船,因此,在陶侃重获重用后,陶侃也向王旷推举了他,如今在晋军中担任绥夷都尉,并负责监制船只。

身为老人,朱伺本来睡眠就浅,当他突然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当即就惊醒过来,他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迅速穿好衣服,顺手从床头摸了一把长刀,奔到甲板上往外看。雾气同样遮蔽了他的视线,导致他第一反应是,大概军中有士卒发生了哗变,当即就骂骂咧咧地叫上身边的亲卫,从旗舰上下来登上了一艘小艇,说是要到前面去整顿军纪。

结果往前划不过十数丈,他听到前面的喊杀声来自四面八方,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朱伺在心中暗道:「蜀贼竟然在这个时间夜袭?他们提前算到了有雾?打算怎么配合?纯靠一股胆魄?」

但事已至此,他也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正是己方需要重振士气的时候,不然小乱会演变成大乱。到那时候,船与船挤在一起,汉军再派来几艘火船,那就算是真完了。眼见前面有晋军的船只退下来,朱伺也不含糊,当即就亮明了身份,呵斥著他们停下,然后临时凑成了一支七艘艨艟组成的小舰队,一路深入到前线中。一路不断地将那些即将溃退的舰队给逼停,让他们重新跟上自己的大部队,谁要是擅离职守,队长全部以军法从事。

朱伺的整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他成功遏制了混乱,但正当他准备对突袭的汉军发起反攻时,背后的浓雾中突然响起了沉重且嘹亮的角声,这角声极有节奏,一声连著一声,正如同船底的波浪。

而进攻的汉军听到声响,皆不约而同地开始撤离,已经攻占了船只的,便划著名战利品一同离去,没来得及夺取船只的,便划著名冒突原路返回。朱伺见汉军要退,作势就要带船队追上去,孰料划不过一百丈,便见那些汉军冒突舰的身后,悠悠然冒出了汉军楼船,他们看见有晋军船只要追击,立刻放箭,就像是从雾里飘过来的一阵急雨。

朱伺此时并没有指挥楼船,知道无法与之相抗,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只好令船队又退回北岸。但为了防止汉军再次突袭,船队士卒都没有再歇息,而是令小船不断在前线来回巡逻,楼船的士卒们则是穿甲持弓,随时准备再战。

但直到天色大亮,雾气消散,汉军到底没有再战。人们只能看到,原本汉军突袭的地方一片狼藉,船队的阵型被完全打乱了,尸体和碎船片在波浪中上下漂浮,江水中的血色已经被冲刷干净,芦苇丛横七竖八地倾斜著。

是日,汉军用六十艘冒突舰进行突袭,于半个时辰内斩获敌军近千人,又俘获艨艟舰五十余艘,摧毁大小船只四十余艘,己方死伤不过十数人而已。对于晋军而言,这个损失其实尚在承受范围之内,但汉军先声夺人,赢得初次水战,己方军心士气均大为高涨。相比之下,晋军则茫然失措,浑不知为何会落得如此局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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