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行善何如作恶(2/2)
“吴王怎么没来”圣人问道。
“王在雍丘。”李龟年答。
“在雍丘何为”
“魏、齐已经做好了二十余万张饼解送到东京,吴王使人分发,自往雍丘。”
圣人点点头。
到汴梁以来,吴王跑来跑去,新婚后不恋温柔乡,三五日又投身奔忙,也是任劳任怨了。
从实干、勤奋、耐心这三点来说,这孩子还是很不错,很顺眼。
唉。
你到底做了什么孽,托生这么个非父托生李家老大会有梁王这么个弟弟
“陛下,开办学校一在人,二在书。”见他没有再问,李龟年稟道:“人不难,乡间大凡都有一两个识文断字的。主要是书和场地,臣等跑了几处地方,情况糟糕。恐怕还需陛下委任有司,写书印书,並拨款兴建场地,僱请夫子。
“这事好说,宏文馆、左藏库和宫中藏书颇丰,尔等可拿去些。需写的印的,报来,下宏文馆等司办。”圣人说道:“寡妇有多少,可堪用者几何不堪几何如何相配”
“汴梁左近,几乎两户寡一。”李龟年连忙愁苦道:“没有劳力,光靠她们和家中老弱,度田授田不好做,秋耕臣等也无以为计,来年春还会有饥荒。臣等议,便把她们与难民男丁、未婚军人相配。如吐蕃军,党项军。这些蕃军多是单汉。適婚汉人,也好让他们儘快王化。”
“吐蕃人”圣人神情瞬间充满嫌恶。
父汉母胡,子类汉,这是他在朱邪吾思、女杀玲树、姬伽千代诸姬身上验证了的。
父胡母汉呢
党项、契丹这些还好,和汉族区別不大。
吐蕃人就有点內个了。
万一生出一群红脸哇哇的半吐蕃,可真够噁心的。
另外,这会让蕃军对汉人產生轻视,会激起汉军的排胡心理。
男女两个人自愿结合可以,不能是大规模官方。
“不行。”圣人猛地坐起,数落李龟年:“亏你们想得出来。先帮著她们和难民成家,蕃军的王化,蓄髮易服,学汉语,行汉制,慢慢来。”
“行密自顾不暇,兵马都飢一顿饱一顿,却把存粮全拿出来分给饥民。王潮听说哪里有难民,饭顾不上吃,觉都不睡,拖著鞋就翻上马,跑去安顿。我辈难道要比他们不如吗”圣人叮嘱几人:“民生用心,秋耕更是重中之重。明年若是还饥荒,这东京都怎么住大军消费更不销说,我不想要出兵了,有人说本地调不到粮,让我等关陇、荆襄送。
王叔,给吴王带句话,他奏书我看了,让他交接完手上事便回东京。”
其实有点意外,没想到吴王会主动请缨。但吴王既然表现出这种责任感也好,野心也罢,做老子的,即使是后爸,圣人除了同意,当然也会给他搭建舞台。
兵马暂且不说。
这几日,他想的是官职搭配,甄选了一番幕僚团队。
吴王拜检校尚书左僕射、潭州刺史、武安军节度使,兼岭北七州游奕使,赋予一部分岭南事务的管理权。
给事中欧阳德任行军司马。
左散骑常侍李导,任自己的侍从很多年了,任掌书记。
尚书员外郎蔡绩、殿中侍御史崔郊任判官。
华阴令元恆、度支使判案高郁任参谋。这俩是孙儒谋士,马殷幕僚,对湖南也熟。
其他幕僚他就不插手了,吴王自行聘任吧,正好也看看他的用人水平。
这次,吴王长史、吴王司马、记室、参军、吴王史等空缺的官属,圣人也给他补齐了。
就看吴王怎么发挥了。
“唯。”李龟年应道。
“陛下大约何时征討何人”李群问道。
“最晚明年春,没啥乱子的话,最快仲秋出兵,先诛庞、牛二贼,灭忠武军。”
“唯,臣等告退。”
“圣君—”王子美欲言又止,道:“刘仁恭是真在做安禄山之备,臣镇使者绝没说谎。魏博、义武不是也报告过吗还有李克用父子————臣恐南面甫用兵,北面事急。”
“子美认为河东与刘仁恭会勾连”
“不好说。”
“再大的志向,再好的计划,要靠钢刀壮胆。”圣人道:“同州一战,晋军伏尸数十里,六七万人被我镇杀在桥这边。诛朱大,我復杀汴人数万。足够他们规矩很久了。”
他已挑选部族军一万人,以论弘毅为帅,北渡至怀州屯驻。
参与潼关保卫战的荆州兵、王从训部、郭猛部在结束隔离治好瘟疫后,已分批撤至汴梁休整,驻扎。俟最近进行的军事整顿完成,关中会重新布防。
算上参与几次关河保卫战的护国军。
不怕他们偷家。
正面硬刚,自己加赵、魏、蒲三镇干你河东、幽州,也不虚。
只是可能会拉扯住,很噁心人。
后世张存敬虽能一战歼灭五万燕军,但他与幽州没交过手,不能断言。
“放心,不会不管你们。”圣人眨了眨眼,道:“正是因为这廝是个疯子,我更得加紧肃清臥榻。”
时光匆匆,难得安寧啊。
留王子美吃过午饭,圣人便放下案头平政,去了凌霄宫,继续別的工作参加地官斋。
今天七月十四,明日便是中元节,也叫孟兰盆会。后世这节日,程度还好。但在佛道昌盛的国朝,高度重视,特別隆重。从节前两日开始,就要行“三元斋”,戒屠宰,修身心。
东京凌霄宫新建未久,飞阁斗拱,黑柱天井,一陂青石阶直通大殿。
其实是道观,用来做三元斋的。
“车驾迴鑾。”肩舆轻轻放下,圣人一跃而下。
道观门前,几个女冠抱著拂尘一动不动。
“陛下回来啦。”两腮酡红的淑妃穿著一件水湖蓝的常服,珠釵尽去,一溜小跑的从道观走出。
“黄昏未至,便这么热闹了。”圣人拉过手牵著,看向道观里。
赵如心一家子、张惠一家子、裴贞一母子、李渐容一家,林巧玉一家子,三个嫂嫂一家子。
还有梁逍遥、武令仙、杨可证、洛符等等,三五成群的,准备晚上一起观礼,听经。
节期夜里要召集崇元观、玄都观的道士女冠讲经,妻儿、百官都要到场打坐观摩。
“哎哟。”淑妃扣著手背,苦恼道:“这什么日子————”
圣人撒了手。
“陛下。”楚氏牵著她和王从训的长子走了过来。
他自潼关负伤、染疾以来,身体不豫,这次也没来。
“你是谁”圣人一把將王济举过头顶。
王济一本正经:“我是小节度!”
“大节度是谁”
“哥舒翰。”
“为什么是哥舒翰”
“威风!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王济比划著名。
“哈哈哈哈!”圣人笑了,妃嬪们也都笑了。
“济儿,快下来,可不兴让圣人抱哦”楚氏拍拍他,回头对圣人道:“他父亲常念这几句,还请画师画了画,他便记得了。”
“吾忧从训后代不材,不能守功名,而每见郎甚喜。”圣人松下王济,抱在怀里,对楚氏笑道:“虽五岁之稚,量气貌可以见远,是兴家子也。”
楚氏靦腆一笑。
“陛下。”柔奴无奈地看著圣人,哀怨一唤:“举止。”
“我还有没有点自由”圣人放下王济,指指在一边摔跤的李政全、岐王李寤式,轻声道:“去和他们玩。”
“你老实说,从训情况如何。”圣人转过身来,向楚氏靠了靠,低声喃喃:“我派人探望,回报都说好。怎么宴会,军议,三元斋都来不了”
“有几箭伤的太深,伤了臟腑。”楚氏嘆道:“没大碍,但说话容易喘气,也用不了太大劲。他不让说,怕—怕陛下不用他,將校三军小瞧他——————”
“以前没见他这么敏感。”圣人耸耸肩,沉默一会:“改天我登门看看他。”
“不好。”赵贵妃听了,迟疑著插嘴,柔声拉著圣人:“天子无故不临臣家,大臣生病,除非是病篤。李郎这一去,岂非让別人以为大將军要死了变相咒大將军”
“让他別多想。”圣人笑了笑,道:“该出行的,正常出行。上不了阵,在我身边做个军师还不行再说他这才康復多久,好好保养,谁敢说就好不透彻”
“臣妇明白。”
“这孩子——”圣人看看远处正和诸王摔跤摔得满头大汗的王济:“可延请了先生。
“”
“李愚等宾客在教。”
“你夫妻若是放心,可送进宫来,我言传身教。”
楚氏受宠若惊:“这哪有不放心的只是陛下日理万机————”
“那就送来。”圣人转身,对著凌霄宫理了理衣冠,两手结太极阴阳印闭上眼。
诸家人隨即跟上,一起作態。
良久,钟声响起,大群道士鱼贯而入,君臣一一打坐,地官经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