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淡去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剧(1/2)
金融猎凶
第一章血色直播
深夜的都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李雯蜷缩在28楼公寓的窗边,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颤抖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快易贷。APP界面弹出时,一连串的催收通知像毒蛇般缠绕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启直播功能,镜头对准自己。手机扬声器里,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循环播放:不还钱就让全校知道你女儿卖身。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的神经。她望向窗外,楼下街道的车辆如蝼蚁般渺小,雨丝斜飞,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直播画面里,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扯出一丝凄凉的微笑,仿佛在向无形的观众告别。
手机支架固定在窗台上,直播信号稳定传输。李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她想起女儿小雅天真无邪的笑容,想起催收员那些恶毒的威胁短信——明天就曝光你女儿的照片不还钱就让她尝尝苦头。那些文字像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直播画面。突然,她猛地站起,身体前倾,双手抓住窗框。风吹乱她的头发,雨点打湿她的睡衣。直播评论区瞬间炸开,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别冲动!快报警!这是真的吗?但她视而不见。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机从支架上滑落,镜头捕捉到最后的画面:一道黑影急速下坠,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直播信号戛然而止,但画面已被无数网友截图转发,在社交媒体上病毒般扩散。不到十分钟,单亲母亲自杀直播冲上热搜榜首,全网沸腾,愤怒和恐惧交织成一场数字风暴。
网安支队办公室里,陈铮正揉着太阳穴审阅一份网络诈骗报告。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咖啡杯早已见底。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寂静,电脑屏幕弹出紧急通知:直播自杀事件,坐标市中心公寓楼,全网传播中。陈铮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全员集合!他吼道,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警笛声中,他带队冲出大楼,警车在雨夜里疾驰。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掠,陈铮紧握对讲机,下达指令:封锁现场,控制舆情,优先保护死者隐私。他的眉头紧锁,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不是普通的自杀案——直播元素意味着网络犯罪的可能。他想起上个月处理过的网贷投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警车停在公寓楼下时,现场已乱成一团。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群众和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陈铮推开人群,雨水打湿了他的制服。他抬头望向28楼,破碎的窗户像一张黑洞洞的嘴。现场警员报告:死者李雯,确认身份,单亲母亲。直播设备还在原地。陈铮点头,快步走进大楼。电梯上升时,他闭目深呼吸,压下翻腾的情绪。犯罪现场必须保持绝对冷静。公寓门被撞开,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戴上手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窗边,手机仍卡在支架上,屏幕碎裂但功能完好。技术员林小雨蹲在一旁,快速连接取证设备。队长,直播数据已备份,但重点在这里。她举起手机,循环播放的催收录音,还有这个。她点开通话记录,数十条未接来电标记着催收部。
陈铮接过手机,指尖冰凉。他点开短信收件箱,137条未读信息像毒刺般排开。不还钱就毁了你女儿我们已经找到她学校今天是你最后期限。每条短信都来自不同号码,但内容如出一辙,充满赤裸裸的威胁。他切换到录音文件夹,播放其中一段:李女士,你以为躲得掉?我们的人就在学校门口,你女儿的照片马上全网飞。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无情。陈铮的呼吸一滞,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他见过网络暴力,但如此系统性的精神摧残还是第一次。林小雨低声说:这些录音和短信跨越两周,频率越来越高。全是快易贷APP的关联号码。陈铮沉默着,将手机小心装入证物袋。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户。他走到窗边,俯视楼下闪烁的警灯。这不是孤立事件——137条短信,数十通录音,指向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他转身对队员下令:彻查这个APP,所有数据封存。天亮前我要初步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证物袋,他望向城市远方渐亮的天际线,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这场血色直播,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章数字围猎
晨光刺破云层,网安支队的会议室弥漫着咖啡与熬夜的焦灼。陈铮站在白板前,红色马克笔将“快易贷”三个字圈出血一般的印记。投影屏上滚动着李雯手机里的137条短信截图,每条都像淬毒的匕首。
“查到了什么?”陈铮的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技术组组长林小雨敲击键盘,屏幕瞬间分裂成数百个APP图标——花花绿绿的“急用钱”“秒到账”“轻松借”,像一片毒蘑菇森林。“‘快易贷’只是其中一朵。”她调出数据流图谱,所有图标底部都延伸出相同的代码根系,“它们共用核心后台,每次用户注册,数据都会汇入同一个云端数据库。”
陈铮的指尖划过触控屏,受害者名单瀑布般滚落。姓名、年龄、职业、家庭结构……每个字段旁都标注着刺眼的红字:“单亲母亲”“慢性病患者”“子女在读中小学”。他点开王海燕的档案,这位小学教师上周因乳腺癌借款三万元,催收录音正在公放:“王老师,化疗很贵吧?再不还钱,明天全校都会收到你假发掉落的课堂视频。”
“他们在狩猎。”陈铮突然说。会议室骤然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他放大数据库筛选条件栏,两行代码被标黄:“性格评估:高宜人性/低攻击性”“家庭弱点:未成年子女/重大疾病患者”。林小雨调出AI分析日志:“系统通过借款申请表、社交账号甚至手机游戏记录构建心理画像,优先锁定‘易崩溃目标’。”
法医报告投影在侧:李雯胃里检出过量安眠药,指甲缝残留着窗框漆皮。“她试过自杀,被催收电话惊醒。”陈铮指着尸检照片里手腕的旧疤痕,“第二次直播跳楼时,手机循环播放的威胁直接针对女儿。”他忽然转向物证科,“催收号码追踪呢?”
“全是虚拟运营商。”技术员调出地图,数百个信号源在国内闪烁后消失,“但资金流向有突破。”屏幕切换至银行流水,李雯的还款记录显示,五千元本金经过七次转账后汇入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而更早的借款记录里,另一个APP“速融宝”的还款账户竟与“快易贷”相同。
林小雨突然站起:“所有马甲APP的更新包都来自同一地址!”她拉出代码比对界面,不同颜色的程序模块严丝合缝地拼接,“有人在用自动化工厂批量生产这些毒瘤。”追踪地图急速缩小,红色光点穿过太平洋,最终钉在东南亚某国。“服务器在这里。”她放大卫星图,热带雨林深处隐约露出白色建筑群,“物理位置在‘金象工业园’,当地政府划定的免检特区。”
陈铮抓起外套:“申请国际协查,我要这个工业园的所有者资料。”他走到窗边,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早高峰的车流汇成金色长河。手机震动,局长发来简讯:“舆情压力大,速报进展。”他回复时瞥见楼下报刊亭——李雯的死亡照片被印在头条,配着血红标题《网贷吃人》。
“打印所有关联APP名单。”陈铮将U盘拍在桌上,“下午三点前,我要知道每个应用商店的上架审核记录。”林小雨突然轻呼:“队长,数据库有动态!”屏幕中央,三个标注“高危”的用户档案正在闪烁。借款时间都是昨夜,身份分别是残疾儿童母亲、癌症晚期病人、失信被执行人。催收倒计时悬浮在档案顶端:71小时59分。
陈铮抓起座机拨通刑侦队:“立刻定位这三个借款人!通知社区民警上门——”听筒里传来忙音。林小雨脸色煞白:“后台指令……他们的档案被加密了。”她疯狂敲击键盘,防火墙警报凄厉作响,“对方在远程清除数据!”
投影屏骤然熄灭。备用电源启动的蓝光里,陈铮看见白板上李雯的遗照。照片下方是他凌晨写下的疑问:“下一个是谁?”此刻,血红的问号正在阴影里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爬上墙壁,爬过满屏的APP图标,最终缠绕在那三个消失的档案位置。
“不是清除。”陈铮的声音像冰层开裂,“是转移。”他指向世界地图上的红点,“猎物被送进更深的笼子了。”窗外,一只麻雀撞上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陈铮凝视着坠落的小黑点,指关节捏得发白。雨又开始下了。
第三章黑网初现
雨点敲打着网安支队的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会议室。投影仪的光束刺破昏暗,定格在东南亚卫星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金象工业园”。陈铮的目光从地图移向白板,那三个消失的高危档案位置,还残留着马克笔的印记,像三道未愈合的伤口。
“查工业园。”陈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凝滞的空气。他转向经侦队长张毅,“钱是他们的命脉,顺着李雯那五千块,给我挖到底。”
张毅点头,眼下的乌青显示出连日的鏖战。他调出银行流水,屏幕上复杂的资金路径图如同纠缠的毒蛇。“李雯的还款,经过七个空壳公司账户,最终汇入维尔京群岛的‘星海贸易’。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他放大另一组数据,“我们交叉比对了近期所有关联APP的还款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周三凌晨,会有大额资金从国内数十个不同账户流出,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汇入一个叫‘深海支付’的网关。”
“深海支付?”林小雨皱眉,“没听过这个支付机构。”
“因为它根本不存在于官方名录。”张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国际刑警共享的情报。‘深海’是地下钱庄的幌子,它的服务器节点遍布全球,核心枢纽在公海的一艘改装货轮上,通过卫星链路连接。钱进了‘深海’,就像水滴汇入大海,瞬间分散到数百个离岸账户,再通过加密货币交易洗白。”他指向地图上一条用红线标注的虚线,“最终流向,指向金三角地区几个臭名昭着的赌场和矿产公司。他们在用受害者的血泪钱,喂养真正的庞然大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陈铮盯着那条红线,仿佛看到无数个李雯在深渊中挣扎的身影。
“队长!”物证科的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李雯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技术组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本地缓存,发现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夹,我们刚破解出来。”
他连接电脑,点开播放键。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如机械的男声流淌出来,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压迫感:
“……王女士,您女儿今天穿的是粉色连衣裙吧?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她每周五放学都会去。您说,如果同学们看到她喝奶茶的照片,就是这样。恐惧是正常的,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想想看,只需要三万块,这些照片就会永远消失,您女儿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干净的未来……您是个好母亲,我知道您会做出正确选择……”
林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不是普通的威胁……这是标准的心理操控话术!”她飞快地调出心理学数据库进行比对,“利用亲情软肋制造恐惧,诱导深呼吸制造虚假的平静感,强调‘正确选择’进行道德绑架……这是经过专业设计的‘精神控制’模板!每个催收员都在遵循同一套脚本!”
她将几十段不同受害者的催收录音进行声纹和语义分析,屏幕上迅速生成一张复杂的树状图。“看这里,”她指向核心节点,“所有录音的开场白、情绪转折点、威胁升级节奏,甚至停顿的时长,都高度一致。后台有一个中央话术库,根据借款人的心理画像实时推送最有效的‘攻击方案’。AI不只是筛选猎物,还在指导猎杀!”
陈铮的拳头无声地攥紧,指节发白。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他按下免提,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队,前台有一位叫赵芳的女士,说她是王海燕的姐姐,有重要情况……关于她妹妹的死。”
赵芳被带进会议室时,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枯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手机,屏幕上是王海燕生前最后发给她的信息。当看到白板上妹妹的照片时,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海燕……不是自杀……”赵芳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她跳楼前一个小时,给我发了这个……”她颤抖着点开手机里一个加密链接的截图,那是一个暗网的洋葱路由地址。“她说有人把她的‘债务合同’挂上去了,像拍卖奴隶一样……出价最高的人,可以……可以‘继承’催收权,甚至……决定她的‘处理方式’……”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引爆。林小雨立刻尝试追踪那个链接,屏幕却显示“404NotFound”。“被销毁了,或者转移了。”她咬着嘴唇,眼神锐利如刀,“但赵女士提供的信息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他们有一个更深的巢穴,一个进行‘债务交易’和‘人口狩猎’的暗网市场!”
陈铮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笼罩在铅灰色的雨幕中,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而愤怒的脸——张毅、林小雨、技术员、物证科同事,还有泪痕未干的赵芳。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千钧之力,“我们还在争论这是不是非法经营?是不是暴力催收?”他指向白板上李雯和王海燕的照片,指向那消失的三个高危档案,指向地图上猩红的“金象工业园”,最后定格在赵芳手机里那个幽灵般的暗网链接上。
“看看这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这不是经济纠纷!这是用金融工具做猎枪,用数据做牢笼,用人性弱点做靶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宣告:
“系统性谋杀!”
第四章保护伞
暴雨毫无停歇的迹象,雨水裹挟着城市的尘埃,在网安支队会议室的窗玻璃上冲刷出道道浑浊的痕迹。白板上,“系统性谋杀”四个字被陈铮用红笔重重圈出,墨迹未干,像一道凝固的血痕。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和熬夜的疲惫,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如弦。陈铮的目光扫过林小雨屏幕上那个幽灵般的“404NotFound”暗网链接,又落回张毅标注着“金象工业园”和“深海支付”的东南亚地图。
“小雨,集中力量分析那些催收话术模板的传播路径,找出源头服务器可能的物理位置,哪怕只是缩小范围。”陈铮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毅,盯死‘深海支付’的资金池,查清它最近一次大额转移的时间窗口和关联账户。赵芳女士提供的线索价值巨大,我们必须挖出那个债务拍卖市场。”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专案组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然而,无形的阻力开始悄然浮现。
第一个异常发生在物证室。李雯那部作为核心物证的手机,连同里面恢复的加密音频文件备份硬盘,在严格保管下不翼而飞。监控录像显示,在技术员小刘最后一次调取后进入物证室的只有负责夜间巡查的保安老马,而老马坚称自己只是例行检查,什么都没动过。硬盘的物理消失,切断了直接指向AI话术库和中央控制系统的关键链条。
紧接着,经侦那边传来坏消息。张毅发现,就在他们锁定“深海支付”几个关键资金池账户后不到一小时,这些账户里的巨额资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前所未见的跨链加密货币操作,瞬间蒸发,追踪路径在区块链的迷雾中彻底中断。“手法极其专业,反应速度超乎寻常,像是……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张毅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最沉重的打击来自技术层面。林小雨带领团队连续奋战,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信号,指向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的可疑数据中心。然而,当他们试图进行更深层次的渗透时,整个目标服务器的日志记录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清空,干净得如同从未存在过。不仅如此,林小雨自己的追踪程序也遭到反向攻击,系统一度瘫痪。
“这不是巧合。”林小雨盯着屏幕上刺眼的“访问拒绝”提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恢复被抹除的痕迹,“有人在内部……掐断了我们的触角。”
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空气。就在专案组陷入僵局时,副局长王建国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和众人疲惫而焦灼的脸。
“陈铮,”王建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案子进展我都看了。你们辛苦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四个血红的大字上,“这个定性……很重。社会影响太大。上面很关注,要求我们务必稳妥,既要打击犯罪,也要注意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秩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们压力大,想尽快破案。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快,容易出问题。证据链要扎实,经得起推敲。特别是涉及境外、涉及新技术的部分,更要慎之又慎。该查的要查,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顾全大局嘛。”
王建国拍了拍陈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会议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那番话,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每个人的心头,看似关怀,却寒意刺骨。
陈铮站在原地,王建国手掌拍在肩上的触感仿佛还在。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眼神锐利如鹰。适可而止?顾全大局?李雯从28楼跃下的身影,王海燕姐姐赵芳绝望的眼泪,还有那137条威胁短信里冰冷的字句,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这不是大局,这是人命!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林小雨的工位。“被删的服务器日志,”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哪怕被格式化了,底层数据也不可能完全消失。给我挖!一比特一比特地挖!我就不信,他们能抹得干干净净!”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她调集了所有可用的数据恢复工具和算力,开始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在浩瀚的数据废墟中进行最精细的考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突然,林小雨的手指停住了。她死死盯住屏幕上刚刚恢复出来的一小段残缺日志记录,瞳孔骤然收缩。“队长!”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找到了!在日志被彻底清除前的最后几次访问记录里……有一个内部IP!它……它绕过了我们所有的常规监控协议,直接对日志进行了操作!”
陈铮立刻俯身看去。那串IP地址他并不陌生,指向的是市金融监管局内部网络的一个特定区域段。“能定位到具体终端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正在尝试穿透他们的内网防火墙……”林小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需要时间,但痕迹指向……监管局科技处!”
几乎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新人警员周晓彤走了进来,她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深色职业套装,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个刚毕业不久、带着点学生气的职场新人。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到陈铮面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队长,我申请执行卧底任务。目标,‘信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也就是‘快易贷’明面上的催收外包公司。我查过了,他们正在招聘电话客服。”
陈铮看着她年轻却坚定的脸庞,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刚入警时的自己。“理由?”他问,目光锐利。
“第一,他们招聘门槛低,我的背景容易通过。第二,他们是直接接触受害者的最前线,可能接触到‘AB面系统’的操作端。第三,”周晓彤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王副局长刚才提到‘顾全大局’……如果内部真有阻力,外部突破或许更直接。”
风险显而易见。催收公司是犯罪网络最暴力的触角,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陈铮沉默了几秒,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他看着周晓彤,也看着屏幕上那个指向监管局内部的IP地址。内外的阴影同时笼罩下来。
“批准。”陈铮最终开口,声音凝重,“但记住,安全第一。任何情况,以自身安全为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确认并获取‘AB面系统’存在的直接证据。”
三天后,“信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嘈杂的办公区里,多了一个名叫“周婷”的新客服。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室里,上百个工位密密麻麻排列,每个座席前都配备着电脑和耳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此起彼伏的、或强硬或伪善的催收话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噪音背景。
周晓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努力适应着环境。她的“导师”,一个绰号“刀哥”的老资格催收员,正唾沫横飞地传授经验:“……对付那些C类客户,就是那些有孩子、胆子小的,重点打亲情牌!话术库里有现成的模板,照着念!语气要拿捏好,开始要像知心大姐,后面该上压力就上压力!记住,让他们怕,但别真逼死了,死了钱就没了!”
周晓彤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每个催收员的电脑桌面上,除了常规的催收系统界面,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是齿轮叠加着锁的灰色小软件。
机会在第四天下午降临。邻座一个催收员似乎遇到了难啃的“硬骨头”,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抽烟。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系统处于登录状态。周晓彤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装作整理文件,迅速用藏在指甲盖里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了那个屏幕。
只见那个催收员回来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点开了那个灰色齿轮图标。一个简洁的登录框弹出。他输入密码,界面瞬间切换!原本显示着借款人基本信息、温和的“提醒还款”话术模板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色调暗红、充满压迫感的界面。借款人的照片被放大,旁边是刺目的红色“高危”标签,下方罗列着详细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子女学校,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日常照片!催收话术模板也变得截然不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和人格侮辱——“不还钱就让你女儿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想想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欠这么多高利贷会不会气死”、“我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更让周晓彤心惊的是,系统界面右上角有一个醒目的“模式切换”按钮。她亲眼看着那个催收员,在同一个通话过程中,先是点了一下按钮,用温和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王先生,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但欠款总是要还的,我们可以帮您制定一个更合理的还款计划……”紧接着,他再次点击按钮,语气瞬间变得阴冷狠厉:“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今天下午五点前看不到钱,我就把你女儿穿校服的照片P成裸照发到她班级群里!我说到做到!”
这就是“AB面系统”!在合规的“A面”伪装下,藏着真正用于精神摧残和暴力胁迫的“B面”!周晓彤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和愤怒,用微型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整个操作过程,包括系统界面的切换、话术内容的对比,以及那个催收员在两种模式间无缝转换的嘴脸。
获取证据的狂喜还未散去,更深的寒意便已袭来。周晓彤敏锐地察觉到,斜后方工位上一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人,似乎不经意地朝她这边瞥了好几眼。那眼神,不像普通同事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不动声色地将微型摄像头收回,将录下的视频文件加密后,通过伪装成普通社交软件的信息窗口,紧急发送给陈铮预设的加密接收端。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她轻轻松了口气,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那个玩手机的男人站了起来,径直朝她走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周晓彤面前的电脑屏幕,又落在她略显紧张的脸上。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平淡,“周婷是吧?经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五章人性深渊
陈铮的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加密通讯软件弹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自动播放的视频片段。画面剧烈晃动,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周晓彤被反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额角有凝固的血迹。她拼命挣扎,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镜头猛地拉近,对准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然后画面外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扭曲的声音:“陈队长,你的小朋友不太听话。”紧接着,是金属物品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周晓彤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撕心裂肺的呜咽。视频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她布满血丝、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上。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陈铮的四肢百骸,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周晓彤那双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与李雯跳楼前直播画面里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他强迫自己冷静,立刻拨通了加密线路。
“确认视频来源?”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正在追踪,信号源跳了十几个境外代理,对方很专业。”林小雨的声音同样紧绷,背景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初步分析,视频是真实的,没有深度伪造痕迹。队长,晓彤她……”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陈铮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通知技术组,立刻对视频进行帧级分析,任何背景音、光线、反射物,哪怕一粒灰尘,都给我抠出来!张毅那边呢?”
“张队已经带人包围了‘信达商务’的办公点,但……人去楼空,只留下几台被物理破坏的电脑主机。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另外,你让我重点追查的那个指向金融监管局科技处的IP……痕迹被清理得更彻底了,对方反应太快。”
内鬼!保护伞!陈铮一拳砸在墙壁上,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内外交困,每一步都像踩在流沙上。周晓彤用命换来的“AB面系统”证据,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也成了催命的符咒。
“队长!”技术组另一个成员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区块链分析组那边……有突破了!他们逆向追踪了暗网‘债务拍卖’市场的部分交易记录,通过几个关联钱包地址的交叉验证……天啊!”
“说结果!”陈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去十八个月内,通过这个暗网市场‘处理’的,无法偿还‘714高炮’债务的借款人……记录在案的……有237人!他们的最终状态……全部标注为‘已注销’!关联信息显示……全部是自杀!”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正在核对身份,初步匹配……包括李雯在内,名单上很多人我们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也是受害者!”
237条人命!陈铮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墙壁。这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237个破碎的家庭,237个被碾碎的人生。犯罪集团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注销”的不良资产!
“把名单发给我!立刻!”陈铮的声音嘶哑。他需要看到名字,看到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生命留下的痕迹。
名单很快传输过来,长长的一列名字和简略信息,像一份来自地狱的死亡目录。陈铮强忍着巨大的悲愤,强迫自己逐行扫过。李雯、王海燕……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刺痛着他的神经。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迅速调取了专案组前期收集的部分受害者家属笔录和遗物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时间在压抑和焦灼中流逝。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灰白。陈铮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并排打开的两个窗口:一边是237人的死亡名单,一边是不断滚动更新的受害者背景资料库。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几份笔录和遗物照片上。李雯的女儿李小冉在母亲死后,曾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条:“你妈欠的债,该你还了。”王海燕的姐姐赵芳在配合调查时提到,催收电话曾威胁要“让你外甥女替她妈还债”。还有另外三个自杀受害者的亲属,都在笔录中提到收到过类似含义的恐吓信息或物品——有的是打印的“父债子偿”恐吓信,有的是寄到孩子学校的“债务通知单”,甚至有一个受害者年仅十四岁的儿子,收到过一张PS的、模拟高利贷借据的照片,借款人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点浮出水面:这237名被逼自杀的受害者,几乎所有人,在生前或死后,其未成年子女或其他直系亲属,都曾收到过关于“债务继承”的明确威胁!
陈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冲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237条人命”旁边,重重写下四个大字:“债务继承”。笔尖几乎要戳穿白板。
“这不是结束!”他转过身,对着通讯频道低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榨干借款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把魔爪伸向了下一代!当借款人被榨干价值或不堪压迫选择自杀后,他们的未成年子女,就成了新的‘猎物’!债务不会消失,只会像病毒一样‘继承’下去,继续为这个犯罪网络提供新鲜的血肉!他们在制造一条永不停歇的死亡流水线!”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所蕴含的、突破人性底线的邪恶所震惊。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队长……我们在其中一个受害者的遗物手机云端备份里,找到了一段被删除的录音……是催收的……”
陈铮点开林小雨同步发来的音频文件。一个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根据合同补充条款第7项,以及我方风险控制系统的最终评估,您的债务清偿能力已被判定为‘枯竭级’。依据我方‘债务资产优化处置规程’,您的债务关系将于今日24时正式终止。请注意,依据‘关联责任继承协议’,您的债务权益及相应追索权,将自动、不可撤销地转移至您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即您的女儿XXX(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名下。新的还款协议及催收流程将于72小时后启动。祝您……解脱愉快。”
“畜生!”技术组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陈铮闭上眼睛,那段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237条人命不是终点,而只是这条血腥产业链上的一环。他们的孩子,那些无辜的、尚未成年的生命,早已被暗中标记,成为下一批待宰的羔羊。这已不是简单的金融犯罪,而是系统性的、跨代际的谋杀和奴役!
他再次看向手机上那个定格着周晓彤绝望眼神的视频画面。犯罪集团的残忍和毫无底线,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周晓彤身陷魔窟,每一秒都无比危险。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还有多少孩子,在懵懂无知中,背负上了他们父母用生命也无法偿还的“债务”?
天快亮了,但陈铮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人性深渊边缘。深渊之下,是比黑夜更浓重的黑暗。他必须跳下去,也必须把
第六章技术对决
陈铮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更浓重的焦灼。白板上“237”和“债务继承”四个血红大字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技术组刚传来的东南亚服务器定位信息在屏幕上闪烁,像黑暗中蛰伏巨兽的眼睛。林小雨熬得通红的双眼紧盯着三块分屏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电,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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