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的勇气让更多人免于坠入同样的深渊(1/2)
净网猎枭
第一章天台边缘
十九楼的风像冰刀,刮过林小雨单薄的衬衫。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边缘,脚趾因为寒意微微蜷缩。脚下是城市的脉搏,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霓虹招牌闪烁着虚假的繁华。可这一切都离她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在裤袋里持续震动,嗡嗡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屏幕上一定又堆满了“无忧贷”的红色未读标记,那些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林小雨,最后24小时!速还15万本金+利息!否则后果自负!”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最新一条信息附着一张图片预览——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女性身体轮廓,脸部位置被粗暴地替换成了她的证件照。AI合成的裸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十五万。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仅仅三个月前,她只是需要三千块。毕业在即,她看中了一套用于面试的得体西装和一台运行专业软件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父母是小镇的普通工人,她不想再伸手。一次偶然弹出的“无忧贷”广告,宣称“无抵押、低利息、极速放款”,像一根救命稻草。她天真地填了资料,上传了身份证和学生证,甚至授权了通讯录访问权限。
三千块到账时,她甚至有些感激。噩梦是从第一个还款日开始的。系统“故障”,无法还款,利息却在后台疯狂滚动。催收电话和短信开始轰炸,语气从礼貌提醒迅速升级为恶毒的辱骂和威胁。她拆东墙补西墙,借了其他平台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却像掉进了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三千,变成了五千,一万,五万……直到那个血红的十五万。
最让她崩溃的不是自己承受的污言秽语和合成照片,而是父母。一周前,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送到了老家,里面躺着一把染红的裁纸刀,刀柄上缠着一张打印的字条:“父债子偿,女债母还!林小雨不还钱,下一个就是你!”父亲气得当场高血压发作,差点没抢救过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被彻底碾碎了。她是父母的骄傲,是小镇飞出的金凤凰,如今却成了将父母拖入地狱的灾星。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被夜风瞬间吹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工作?她刚拿到的那份心仪公司的offer,背景调查时这些催收电话和污点记录会毁了一切。家庭?她已经是父母最大的耻辱和负担。未来?一片漆黑,只有无穷无尽的债务和羞辱。
向前一步,只需要一步。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会在几秒钟后化为虚无。她微微前倾身体,重心开始偏移。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也似乎要将她轻轻推下去。她甚至能想象出身体撞击地面时那沉闷的声响,想象围观人群的惊呼和警笛的嘶鸣。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脚尖几乎要离开天台边缘的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不是震动,而是尖锐地、持续地响了起来!不是短信提示音,不是催收电话那种疯狂拨打的铃声,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略显怪异的默认铃声,突兀地撕破了天台死寂的空气。
林小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倾的姿势被硬生生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谁?催收的换了新号码?还是……?
那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了她迈向深渊的脚步。
她颤抖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只握着冰冷手机的手,从口袋里慢慢抽了出来。屏幕亮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在疯狂跳动。没有标注,没有归属地显示,只有那串冰冷的数字和刺耳的铃声。
跳下去?还是……接听?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深渊。林小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那铃声里透出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重重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她把手机缓缓举到耳边。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分辨不出男女、甚至分辨不出年龄的沙哑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模糊地传来:
“林小雨……别跳……”
第二章血色档案
市立医院急诊观察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息。林小雨蜷缩在病床一角,薄薄的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她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对护士的轻声询问毫无反应,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那场天台边缘的寒风依旧在她骨髓里肆虐。医生低声对旁边的警察说:“急性应激障碍,生理体征暂时稳定,但心理创伤……很重。”
病房外,走廊尽头,经侦支队队长陈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眉骨处一道浅疤隐入鬓角,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几个小时前,他刚结束一个跨省经济诈骗案的收尾工作,就被局长一个电话召回了市里。
“林小雨,女,23岁,985高校应届毕业生,昨晚20点47分,在锦华大厦十九楼天台边缘意图自杀,被一通未知来电暂时阻止,后被消防和赶到的民警救下。”刑警队的同事递过一份简短的现场报告,“天台没监控,目击者只有几个路过的市民,说法一致。她当时……状态非常危险。”
陈铮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行:“随身物品:手机一部(已扣押),未发现遗书。”
“手机是关键。”陈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催收短信和电话是直接诱因。立刻申请手续,我要那部手机的所有数据,原始数据,一点都不能少。”
技术科的灯彻夜未熄。王岩,一个顶着乱糟糟卷发、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年轻技术员,正对着林小雨那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手机皱眉。数据线连接着几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二进制代码和解析日志。
“陈队,”王岩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难掩一丝震惊,“初步提取出来了……这姑娘的手机,简直是个小型地狱。”
陈铮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屏幕。王岩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短信截图和通话记录。
“从她三个月前下载‘无忧贷’APP开始,”王岩滑动鼠标滚轮,记录像没有尽头一样向下延伸,“催收短信,两千一百三十七条。催收电话呼入记录,一千零五十八次。这还不包括被拦截的未知号码和可能被删除的记录。”
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触目惊心。从最初的“温馨提示:您的借款已逾期”,迅速升级为“林小雨,你全家不得好死!”、“婊子,不还钱就等着收尸吧!”、“你爸的心脏病支架是不是该换了?我们帮你‘照顾’一下?”。时间不分昼夜,凌晨三点、清晨六点、午休时间……轰炸从未停止。
陈铮的眉头越锁越紧,下颌线绷得像岩石。他见过不少暴力催收的案子,但如此密集、恶毒、持续性的精神摧残,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不止这些,”王岩切换界面,调出另一个文件夹,“技术还原了部分被删除或加密的数据。陈队,你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第一张,是林小雨穿着学士服的标准毕业照,笑容清澈。第二张,却被拙劣地替换成了一个不堪入目的裸体女性形象,脸部赫然是林小雨的照片。AI换脸。技术粗糙,但侮辱性和恐吓效果极强。
“还有这个,”王岩点开一段音频文件。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阴森怪异的男声响起:“林小雨,你猜猜,你老家的门锁,好不好开?你妈晚上一个人在家,怕不怕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一个老年女性惊恐的抽泣声——那是林小雨母亲的声音片段,显然是从某次通话中截取并恶意拼接的。
“通讯录轰炸,”王岩解释道,“他们获取了林小雨的通讯录权限后,给她所有的联系人,包括同学、老师、甚至远房亲戚,都群发了她的‘欠债信息’和……这些合成照片。这是典型的‘社会性死亡’手段。”
陈铮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技术科其他人纷纷侧目。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那些冰冷的文字、扭曲的图片、恶毒的语音,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神经。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精神谋杀!
“那个关键的电话呢?”陈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晚在天台打进来,阻止她跳楼的那个陌生号码。”
王岩调出通话记录,指着最顶端的一条:“本地号码,非实名注册的太空卡。通话时长很短,只有十几秒。我们尝试追踪信号源,但对方使用了多层加密和跳转,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里,像泥牛入海。技术手段暂时……无能为力。”
陈铮盯着那串无主的号码,眼神锐利如鹰。这个神秘来电者是谁?是良心发现的内部人员?还是另一个虎视眈眈的猎食者?它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已经足够黑暗的案情之上。
“继续深挖!所有数据,包括APP后台可能的残留日志、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一点都不能放过!”陈铮下令,转身大步离开技术科,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烟雾缭绕。老局长掐灭了手中的烟,看着陈铮递上的初步报告和技术科还原的证据摘要。他的脸色随着翻页越来越沉,最后重重地将报告拍在桌上。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老局长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怒,“AI换脸合成淫秽图片、通讯录轰炸骚扰亲友、寄送暴力威胁物品致人发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法放贷了!这是利用网络和科技手段实施的新型暴力犯罪!是对社会秩序和公民人身安全的严重挑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几秒钟。再转身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陈铮!”
“到!”
“我命令,立即成立‘净网行动’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全权负责侦办‘无忧贷’及相关犯罪链条!刑侦、技侦、网安等部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老局长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把这群藏在网络阴影里的蛀虫,连根拔起!把那个所谓的‘无忧贷’,给我彻底撕碎!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网络空间一片清朗!”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铮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燃烧的斗志同时压上肩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正式打响了。而那个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年轻女孩林小雨,她的手机里那两千多条血色档案,就是这场战争的第一声号角。
第三章数据迷宫
市立医院单人病房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条缝隙,吝啬地放进一缕惨淡的天光。林小雨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只受惊过度、试图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幼兽。她对外界的感知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护士轻柔的换药动作、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甚至窗外隐约的车流喧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那些恶毒的诅咒、合成的裸照、母亲惊恐的抽泣声,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循环播放,清晰得刺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技术员王岩。陈铮刻意放轻了脚步,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锐利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王岩则抱着他的宝贝笔记本电脑,厚镜片后的眼睛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林小雨?”陈铮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我是经侦支队的陈铮,负责调查你的案子。这位是我们的技术员,王岩。”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陈铮没有催促,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王岩则轻手轻脚地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开机。
“我们拿到了你的手机,”陈铮的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里面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两千多条催收信息,一千多次骚扰电话,合成的图片,剪辑的语音……还有通讯录轰炸的记录。”
当“通讯录轰炸”几个字出口时,林小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到。她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陈铮脸上,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屈辱。
“这些,都是证据。”陈铮打开文件夹,没有拿出任何可能刺激她的图片或文字,只是展示了几份盖着红章的、印有“市公安局”抬头的文件复印件,“‘无忧贷’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非法放贷的范畴,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我们成立了专案组,就是要彻底摧毁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小雨的反应。她的眼神里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挣扎,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怀疑。
“但是,”陈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对手很狡猾,也很专业。他们把自己藏得很好。”
这时,王岩适时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没有播放任何可能引起林小雨不适的内容,而是调出了一个布满复杂线条和节点的网络拓扑图。
“陈队,我们追踪了‘无忧贷’APP的后台服务器,”王岩的声音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冷静,“结果……不太乐观。”
陈铮的目光投向屏幕:“说具体。”
“服务器地址显示在东南亚某国,”王岩指着拓扑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但这是假的,一个精心设计的跳板。我们尝试反向追踪,发现数据流经过至少七层代理服务器,中间混杂了全球各地的‘肉鸡’(被控制的傀儡电脑),最终消失在暗网深处的一个加密节点里。对方使用了非常高级的混淆和加密技术,常规手段很难锁定真实位置。”
他切换界面,屏幕上出现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交易记录。“资金流向也一样棘手。所有放贷和催收涉及的款项,全部通过一种特定的虚拟代币进行结算。这种代币本身具有高度匿名性,交易记录上链但信息加密,而且他们使用了混币器服务,将资金打散、混合、再重组,就像把一杯墨水滴进大海,再想找回来几乎不可能。收款账户遍布全球数十个离岸金融中心的空壳公司,层层嵌套,查无可查。”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陈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服务器在境外,资金通过虚拟货币洗白,这意味着传统的侦查手段几乎失效。对手显然深谙此道,利用技术壁垒和司法管辖的鸿沟,为自己构筑了坚固的堡垒。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陈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
“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王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虽然服务器和资金藏得深,但他们的‘客户筛选’模式,却留下了痕迹。”
他调出另一个分析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和聚类分析图。“我分析了他们APP的后台残留日志——虽然主要数据被清理了,但缓存和部分用户行为记录还是被我们还原了一部分。结合林小姐和其他几个已知受害者的信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王岩指着屏幕上被高亮标注出的几个数据簇:“‘无忧贷’的目标客户,或者说他们定义的‘优质客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风险借贷者。相反,他们通过大数据模型,精准筛选那些‘有稳定工作或收入预期(比如应届毕业生)、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亲友圈小,尤其远离原生家庭)、心理承受能力可能较弱’的年轻人。”
他看向病床上的林小雨,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林小姐的情况就非常典型:名校毕业,刚踏入社会,工作尚未完全稳定,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父母远在老家。这样的群体,一旦陷入债务陷阱,往往因为害怕连累家人、担心社会评价受损而选择独自承受,不敢报警或寻求帮助,更容易被精神压迫击垮,成为他们眼中‘易于收割的韭菜’。”
“精准定位,定向收割。”陈铮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利用技术作恶,比拿刀抢劫更卑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条缝隙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下,却隐藏着无形的数据陷阱和噬人的网络黑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林小雨身上,那眼神锐利而坚定。
“林小雨,”陈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面对的敌人很强大,他们躲在暗处,利用技术作恶。但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用它的人。我们现在掌握了他们的犯罪模式,知道了他们的目标是谁。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证据链,需要把他们的罪行钉死在法庭上!”
他走近一步,语气放缓,却更加恳切:“你是关键。你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你的手机数据是铁证,你的证词将是最有力的控诉。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回忆那些痛苦,站在法庭上面对那些人,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但你的勇气,不仅能为自己讨回公道,更能阻止更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坠入深渊。”
陈铮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小雨那双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关键证人吗?和我们一起,把那些藏在数据迷宫后面的恶魔,揪出来?”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林小雨的目光在陈铮坚毅的脸上、在王岩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流之间游移。那些恶毒的诅咒、合成的裸照、母亲惊恐的声音再次翻涌上来,让她胃部一阵抽搐。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但另一种情绪,微弱却顽强地,在恐惧的缝隙中滋生出来。那是愤怒,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愤怒,对施暴者肆无忌惮的愤怒。她想起了天台上那刺骨的寒风,想起了那通神秘电话响起前,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父母苍老而担忧的脸。
她不想再当那个被精准定位、被肆意收割的“优质客户”了。她不想再有下一个林小雨站在天台边缘。
林小雨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干裂的唇瓣翕动了几下,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愿意。”
声音很轻,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绝。她慢慢抬起手,伸向陈铮递过来的那份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但落笔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却异常坚定。
“林小雨”三个字,落在纸页上,不再是被催收短信标注的欠债者代号,而是一个向深渊发起反击的战士的宣言。
陈铮看着那签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凝重。他收起文件,对王岩点了点头。王岩迅速合上电脑,眼神里也充满了干劲。
第一步,证人到位。下一步,就是深入那座由数据和谎言构筑的黑暗迷宫,直捣黄龙。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暗网交锋
市局技术科深处,厚重的防辐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几排机柜指示灯在幽暗中规律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微热气息和淡淡的臭氧味。陈铮坐在一台经过特殊改装、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由各种乱码字符组成的瀑布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头发刻意抓得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褪去了警服带来的威严,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网络边缘地带的颓废感。这是他为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一个在黑灰产边缘游走、靠倒卖数据包和漏洞信息糊口的底层中介,代号“灰狐”。
屏幕上,一个需要特定浏览器和多重加密跳转才能访问的暗网论坛页面正在加载。论坛的名字叫“深潜者俱乐部”,背景是扭曲的深海景象,无数条匿名用户的发言如同深海鱼群般在幽暗的界面中快速穿梭、隐没。这里的交流充斥着加密俚语、行业黑话和赤裸裸的交易信息,从零日漏洞到伪造证件,从非法数据到违禁品,应有尽有。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警惕而贪婪的窥探。
陈铮的手指在特制的防追踪键盘上敲击,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感。他点开了一个名为“数据深海”的子版块,这里聚集的多是些技术掮客和数据贩子。他发出了一条经过加密的求购信息:“长期收各类金融类APP用户行为分析包,尤其是学生贷、消费贷方向,量大价优,支持XMR(门罗币)结算。中介费丰厚,诚信交易。”
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论坛的刷新速度极快,他的帖子很快被淹没在无数条新的交易和讨论中。陈铮并不急躁,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耐心是唯一的通行证。他像一个真正的潜伏者,关闭了交易页面,开始浏览其他帖子,偶尔在一些技术讨论帖下留下几句看似内行、实则经过精心设计的评论,慢慢融入这个充斥着二进制血腥味的生态圈。
时间在机柜的低鸣和屏幕上无声流淌的数据中悄然流逝。就在陈铮准备暂时下线时,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加密通讯图标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一个匿名的会话请求弹了出来,对方的ID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V0rtex_Prof#。
陈铮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指依旧平稳。他点开会话框。
#V0rtex_Prof#:【灰狐?听说你在找金融类数据包?】
陈铮(灰狐):【对。你有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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