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外面现在什么风声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2/2)
“小曼,”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备份数据里,关于王海提供的那些账目拷贝的原始数据特征、哈希值校验记录,所有能证明其真实性和来源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单独加密保存。还有,查一下张启明名下,或者他直系亲属名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财产变动,尤其是海外账户!”
墙再高,网再密,也总有缝隙。他就不信,揪不出这只藏在阴影里的“蜘蛛”。
第六章卧底危机
“信达商务咨询”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隔夜外卖的混合气味,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锋坐在角落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虎哥,这个催收团伙的头目,此刻正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他面前狭窄的空地上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敲打着廉价的地板革,也敲打在陈锋紧绷的神经上。
“妈的!条子最近跟疯狗一样!”虎哥猛地停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房间里几个噤若寒蝉的手下,最后像两把锥子,钉在陈锋脸上,“阿锋,你刚来,底子最干净。外面现在什么风声?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紧张:“虎哥,我……我哪能知道条子的事啊?就听几个街边混的说,好像最近查得严,好多场子都关门了。”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是不是……咱们这儿也被盯上了?”
虎哥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直刺心底。陈锋能感觉到自己腋下的冷汗正慢慢渗出,浸湿了廉价的化纤衬衫。他强迫自己迎上虎哥的视线,眼神里混杂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老大威严的敬畏——这是一个新入伙的马仔最该有的反应。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虎哥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抬手重重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怕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咱们干的活儿,上头有人!条子?哼,查不到咱们头上!”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阴狠,“不过,最近风声紧,兄弟们做事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尤其是你,阿锋,新来的,更要懂规矩!”
“是!虎哥!我懂!”陈锋连忙点头,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虎哥刚才的试探,绝非无的放矢。他暴露了?哪里出了纰漏?是上次传递消息时不够隐蔽,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懂就好!”虎哥收回手,从桌上抓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甩到陈锋面前,“喏,下午的活儿。城西,锦绣花园,三栋502。姓刘的娘们,欠了‘闪电贷’八千,拖了快俩月了。利息滚到两万了。这单子,你去收。”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缩。锦绣花园?他记得档案里提到过,那是一个老旧小区,住户多是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让他单独去收债?这是试探,还是……
“虎哥,我……我一个人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惊喜中带着点不确定,“我怕……怕办砸了……”
“怕个鸟!”虎哥不耐烦地挥手,“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就是去吓唬吓唬!让她知道不还钱的后果!记住,气势要足!手段要狠!让她知道疼!这活儿干漂亮了,以后才有大单子给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午三点,准时到地方。我会让阿彪在楼下看着,别他妈给我耍花样!”
阿彪!那个虎哥最信任的打手,也是监视者。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收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忠诚度测试”。如果他表现得不够狠,不够“像”一个催收混混,那么他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危及生命。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锋骑着那辆破旧的二手摩托车,准时停在锦绣花园三栋楼下。老旧的红砖楼墙壁斑驳,楼道口堆放着杂物,空气中飘散着饭菜和垃圾混合的气味。他抬头望了一眼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阿彪靠在对面楼道的阴影里,朝他扬了扬下巴,眼神冰冷。
踏上狭窄、昏暗的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上。502的门紧闭着,陈锋抬手,用力敲了三下。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链被挂上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惊恐、憔悴的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你……你找谁?”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刘玉兰?”陈锋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粗粝而凶狠,“‘闪电贷’的!你欠的钱,该还了!”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我没钱……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儿子病了,真的……”
“宽限?”陈锋冷笑一声,猛地抬脚踹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链被震得哗啦作响,“宽限几天利息就翻一倍!你他妈当公司开善堂的?!”他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女人惊恐的眼睛,“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哼!”他故意没有说下去,但那声冷哼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女人吓得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真的没有……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她试图关门。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框,用力将门缝撑大。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是为了阻止对方关门,但在女人眼中,这无异于暴力闯入的前奏。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向后踉跄,跌坐在地,绝望地哭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刺得陈锋耳膜生疼。他看到了女人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是一名警察!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民!可现在,他却在扮演施暴者的角色,亲手将这恐惧和绝望施加在一个无辜的母亲身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女人身后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女人抱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男孩脸色苍白,戴着帽子,但笑容灿烂。旁边还散落着几盒药和医院的缴费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想起了那个被逼上天台的大学生,想起了档案里那十七个冰冷的自杀数字。这些催收的恶鬼,吸食的正是这些走投无路者的血泪!
“闭嘴!”陈锋低吼一声,既是压制女人的哭喊,也是在压制自己内心翻腾的怒火和良知。他不能心软!为了拿到证据,为了摧毁这个魔窟,他必须演下去!他必须比恶鬼更像恶鬼!
他猛地将门彻底推开,大步跨了进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他掏出手机——那部经过特殊改装、内置了微型摄像头的手机——假装查看催收信息,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按下了录像键。镜头对准了哭泣的女人,对准了散落在地上的药盒和缴费单,对准了这个被暴力催收逼入绝境的家庭。
“没钱?”陈锋的声音冰冷,他弯下腰,凑近女人,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绝望的气息,“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知道我们怎么对付老赖吗?我们会把你儿子生病的照片,p成遗照,发到他学校的家长群里!让所有同学都知道,他妈是个欠钱不还的烂货!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动我儿子!”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来想抓住陈锋的裤腿。
陈锋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施加压力:“我们会一天打一百个电话给你所有亲戚朋友,告诉他们你欠钱不还,是个骗子!让你在老家臭名远扬!我们会找人天天堵在你家门口,泼油漆,写大字!让你连门都不敢出!你儿子也别想上学了!”
每一句威胁出口,都像一把刀在剜他自己的心。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摄像头稳稳地对准女人崩溃的表情。这些证据,这些赤裸裸的犯罪证据,必须记录下来!
女人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陈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看不到钱,后果自负!”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用力将门甩上。
“砰!”
门关上的巨响隔绝了屋内撕心裂肺的哭声。陈锋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汗水浸透了内衣,黏腻冰冷。他闭上眼,女人绝望的哭喊和那张苍白的男孩照片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成功了。他通过了虎哥的“测试”,扮演了一个足够凶狠的催收员。他也成功拍下了关键证据——那些赤裸裸的威胁,足以证明“信达”团伙的暴力催收和精神虐待手段。
现在,他必须尽快把这段视频传出去!
陈锋快步下楼,阿彪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回到“信达”那个乌烟瘴气的办公室,虎哥果然没在。陈锋强压着内心的急切,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假装无聊地刷着新闻。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
机会在傍晚时分到来。虎哥带着几个人出去“办事”,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沉迷于手机游戏的小喽啰。陈锋借口上厕所,闪身进了狭窄肮脏的卫生间,反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陈锋背靠着门板,迅速掏出手机。他熟练地启动一个伪装成普通工具软件的加密传输程序,选中那段刚刚拍摄的、标注着“锦绣花园刘玉兰”的视频文件,输入紧急联络的加密代码,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只要按下这个键,这段铁证就能瞬间传到林小曼的接收端。这将是对“信达”催收团伙,乃至背后“闪电贷”金融犯罪的有力一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砰!”
卫生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陈锋猝不及防,被门板狠狠撞在背上,整个人向前踉跄,手机脱手飞出!
“阿锋!你他妈在里面磨蹭什么呢!”虎哥粗鲁的吼声在门口炸响。他显然刚回来,脸上带着酒气,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锋。
陈锋的心脏瞬间停跳!他猛地扭头,只见自己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屏幕朝下,“啪”地一声脆响,重重摔在湿漉漉、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虎哥的目光顺着声音,落在地上那部屏幕已经碎裂、边缘变形的手机上,又缓缓抬起,落在陈锋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审视。
“哟,新买的手机?”虎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么不小心?”
陈锋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他强迫自己弯下腰,动作僵硬地去捡那部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碎裂的屏幕,他的心也跟着沉入了无底深渊。
传输程序在撞击和摔落的瞬间中断了。更重要的是,这部经过改装、藏着秘密的手机,此刻屏幕碎裂,机身变形,内部的微型摄像头和加密传输模块……很可能已经彻底损坏。
证据还在里面,但传输的通道,断了。
他缓缓直起身,将面目全非的手机攥在手心,碎裂的玻璃边缘刺痛了掌心。他抬起头,迎上虎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虎哥盯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一切伪装,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卫生间门口。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陈锋一个人。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报废的手机。碎裂的屏幕倒映着他苍白而绝望的脸。
证据还在。但如何送出去?虎哥那最后的一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被困住了。孤立无援。
第七章死亡威胁
周正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桌上摊着“信达”和“闪电贷”错综复杂的资金图谱、催收记录,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记录着十七条人命的绝密名单复印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陈锋失联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最后一次传来的加密定位信号,就定格在“信达”那个肮脏的据点。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周正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吹散了部分烟味,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陈锋的手机信号消失,虎哥那最后充满怀疑的一瞥,以及锦绣花园那个母亲绝望的哭喊……所有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冲撞。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刚准备再次呼叫技术组确认陈锋的紧急联络通道状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是队里最年轻的警员小赵,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纸盒,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周队,刚送到门卫的,收件人是您,但……没有寄件人信息。”
周正的目光落在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盒上。尺寸不大,掂量着也很轻。没有寄件人地址电话,只有打印的收件人信息——他的名字和职务,字体是常见的宋体。
一丝警觉瞬间掠过心头。在金融犯罪调查科这么多年,威胁信、恐吓电话不是没遇到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放下吧。”周正的声音很平静。
小赵依言将纸盒放在办公桌一角,犹豫了一下:“周队,要不要先过一下安检仪?”
“不用。”周正摆摆手,“你去忙吧,把门带上。”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盯着那个纸盒,没有立刻动手。他戴上放在抽屉里的取证手套,拿起裁纸刀,动作缓慢而稳定。刀锋沿着纸盒边缘的胶带划过,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纸盒打开,里面没有填充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折叠起来的A4打印纸。周正将它取出,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收手。否则下一个躺在骨灰盒里的,就是你。”
字迹冰冷,充满恶意。周正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放下纸张,目光投向纸盒底部。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9毫米手枪弹,弹头闪着冷硬的光泽。
死亡威胁。赤裸裸的,带着硝烟味的死亡威胁。
周正盯着那枚子弹,足足有十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敲打着寂静。愤怒在胸腔里翻腾,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寒意覆盖。对方不仅知道他,知道他的行动,甚至知道他办公室的位置,能精准地把威胁送到他面前。这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碰那枚子弹,而是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沉稳:“技术组,林小曼,带上设备,立刻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物证科过来。”
等待技术组的几分钟里,周正将那张恐吓信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照取证。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但内心的风暴并未平息。对方提到了“骨灰盒”——这正是李默在天台上,催收员用来威胁他的原话!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来自“闪电贷”或“信达”这个犯罪网络,而且很可能就是核心成员,甚至……就是那个打电话的人!他们是在报复,是在警告,更是肆无忌惮的挑衅!
林小曼带着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和反窃听设备匆匆赶来,身后跟着物证科的同事。看到桌上的子弹和恐吓信,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但专业素养让她立刻投入工作。
“周队?”她看向周正。
“先查这里。”周正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尤其是电话、办公桌附近,还有通风口。”
林小曼点点头,熟练地打开设备,戴上耳机,开始对整个办公室进行细致的扫描。频谱仪的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波形图,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噪音。物证科的同事则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那个纸盒和里面的子弹、恐吓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和扫描探头移动的声音。周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陈锋生死未卜,对手的威胁已经递到了眼前,而那个隐藏在体制内的“保护伞”张启明,还在不断地设置障碍……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突然,林小曼的动作停住了。她紧盯着频谱仪屏幕上的一个点,眉头紧紧锁起。她调整了一下探头的方向,那个点的信号强度骤然增强,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规律性极强的脉冲信号。
“周队!”林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着屏幕上一个特定的频率峰值,“有信号!非常隐蔽的主动发射源!就在……您的办公桌
周正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林小曼蹲下身,将探头小心翼翼地探入桌底深处。屏幕上的信号峰值更加清晰。
“是窃听器!”林小曼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震惊后的冰冷,“新型的,体积很小,利用电源线寄生供电,发射功率低,极难被常规手段发现!它……它一直在工作!”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物证科的同事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桌底的方向。
有人在周正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所有的谈话、部署,甚至包括刚才发现恐吓信时的反应,都可能被对方实时监听!
周正的脸颊肌肉绷紧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个隐藏的窃听器,而是俯身,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关于“闪电贷”服务器追踪的所有原始记录和分析报告,他一直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翻开文件夹,目光锐利地扫过一页页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Ip跳转记录。最终,他的手指停在林小曼最新提交的一份报告上。报告的核心结论被红笔圈了出来:
“……目标服务器集群物理位置疑似位于公海某注册为‘数据中转中心’的废弃钻井平台。该平台注册国法律对数据监管存在巨大空白,且其网络接入点通过多重跳板与全球多个‘避风港’节点相连,形成法律管辖的灰色地带。我方技术手段难以直接定位服务器实体,常规跨境司法协作在此区域面临重大法律障碍……”
服务器架设在法律灰色地带!这才是“闪电贷”敢于如此猖狂的真正依仗!他们钻了法律的空子,把核心命脉放在了执法力量难以触及的“三不管”地带!
恐吓信、子弹、办公室窃听、法律灰色地带的服务器……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精准、狠辣,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对方不仅知道警方的行动,甚至可能一直在监听,在欣赏着他们的挣扎!
周正缓缓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小曼,扫过神情凝重的物证科同事,最后落在那枚躺在证物袋里的黄铜子弹上。
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墨。但周正眼底深处,那簇被愤怒和寒意暂时压制的火焰,却在这一刻重新燃烧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所有专案组成员,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第八章权力博弈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比周正的办公室还要凝重。专案组核心成员围坐长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与压抑的愤怒。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定格在两张图片上:左边是那枚冰冷的9毫米子弹特写,右边是林小曼绘制的“闪电贷”服务器网络拓扑图,核心节点赫然标注着“公海废弃钻井平台——‘海王星’号”。
周正站在幕布前,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钢:“子弹,是警告。窃听器,是监视。服务器放在公海钻井平台,是他们的护身符。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束手无策,就能让我们害怕。”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我们怕吗?”
“怕个鸟!”副队长老吴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这帮杂碎,害了多少人!十七个!十七条人命!还有陈锋……”
提到陈锋,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技术组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周队,陈锋的加密定位信号消失后,我们尝试了所有预设的紧急联络方式,包括他植入皮下的一次性信号发射器……都没有回应。最后一次信号消失点周围三公里内的监控,我们筛了四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正斩钉截铁,“技术组继续想办法,扩大搜索范围。物证那边,子弹和恐吓信的来源,追查得怎么样?”
负责物证的小赵立刻汇报:“子弹是常见的制式9毫米手枪弹,序列号被刻意磨掉,无法溯源。纸盒和打印纸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采购渠道太广,大海捞针。指纹、dNA……对方很专业,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他顿了顿,“恐吓信上那句‘骨灰盒’,与李默在天台收到的催收威胁录音,措辞完全一致。可以确认,威胁来自同一核心团伙。”
“也就是说,”林小曼接口,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不仅知道我们在查,知道我们查到了哪里,甚至可能一直在听。”她指了指幕布上服务器拓扑图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那个窃听器,型号非常新,利用电源线寄生供电,发射功率极低,常规手段几乎无法察觉。安装时间……根据灰尘痕迹和线路磨损度初步判断,至少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正是专案组成立,开始深入调查“闪电贷”暴力催收和资金网络的关键时期!周正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他们的核心部署,可能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手的监听之下!难怪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难怪陈锋会失联!
“张处长那边……”负责外围调查的警员小李迟疑着开口,“我们按您之前的指示,侧面了解了一下张启明副处长近期的情况。他……上周刚去了一趟海南,名义上是参加一个金融监管研讨会,但行程记录显示,他在三亚亚龙湾的‘铂尔曼’酒店住了三晚,而那几天,‘信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赵天豪,也恰好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虽然只是间接证据,但在这个敏感时刻,这种巧合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周队,”老吴看向周正,眉头紧锁,“张启明是市局分管金融监管的副处长,权限不小。如果他真是那个‘保护伞’,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可能被他提前知道。这仗,还怎么打?”
周正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一缕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却驱不散室内的阴霾。对手躲在法律和权力的双重阴影下,肆无忌惮。子弹威胁的是他个人,窃听监控的是整个专案组,而那个架设在公海孤岛上的服务器,更是像一座无法攻克的堡垒。
“服务器是关键。”周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闪电贷’的核心数据和资金通道还在运转,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吸血,就能继续威胁、迫害那些无辜的人。公海钻井平台是法律盲区,常规手段无效,那就想办法,找到非常规的突破口!”
他转向林小曼:“小曼,服务器物理位置无法直接触碰,但它的数据总要流动。资金流、信息流,不可能完全与陆地隔绝。你带技术组,给我死死盯住所有与那个‘海王星’平台有数据交互的节点!特别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跳板’,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流量,都可能是线索!”
“明白!”林小曼用力点头。
“老吴,”周正又看向副队长,“你带一队人,重新梳理所有受害人的社会关系,特别是那些被逼自杀的受害者家属。对方如此嚣张,连警察都敢威胁,我不信他们没在其他受害人身上留下更直接的破绽!另外,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锦绣花园的刘女士,她丈夫的死,或许还有我们没掌握的细节。”
“好!”
“其他人,”周正的目光扫过全场,“保持高度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有行动部署,从此刻起,全部改为线下单线联系,任何涉及核心机密的讨论,不在办公室进行,不用任何可能被监听的通讯工具!”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任务各自散去。周正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笼罩在专案组头顶的阴云,却越发浓重。
他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走到那张刚刚被清理过窃听器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一个老式的、不带任何智能功能的保密手机。他开机,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然后拨通了一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对方没有出声。
“是我。”周正的声音压得很低,“‘海王星’那边,常规手段走不通了。我需要‘深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经过处理的、分辨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传来:“风险极高。‘海王星’的物理防护和网络安防都是顶级,由国际雇佣兵看守,且有自毁程序。一旦触发,人财两空。”
“我知道。”周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对方已经把枪顶在我们脑门上了。”
又是一阵沉默。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目标?”
“核心数据库。特别是资金流向的最终目的地,以及……所有与境内‘保护伞’的通讯记录。”
“明白了。启动‘深潜’需要时间准备,七十二小时。”
“我等。”周正挂断电话,将保密手机重新关机,藏回抽屉深处。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周正刚刚部署完这步暗棋,准备召集核心成员进行更隐秘的线下会议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来的是局办公室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周队,”秘书的脸色有些为难,“这是刚收到的……市局紧急通知。”
周正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标题——《关于暂停“闪电贷”App及相关金融犯罪专案调查工作的通知》。通知措辞官方而冰冷,指出鉴于该案涉及跨境、涉密等复杂因素,且前期调查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和“管辖权争议”,为确保依法合规,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专案组一切调查活动,所有案卷材料封存备查,专案组成员返回原岗位待命。落款处,是市局主管领导的签名,而经办人一栏,赫然写着“张启明”。
通知下方,还附着一份由张启明副处长签发的补充说明,要求周正“即刻进行工作交接,并就不当使用技侦手段、可能造成证据污染等问题提交书面说明”。
文件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周正手上,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暂停调查?封存案卷?返回原岗位?在这个关键节点,在陈锋生死不明、对手气焰最嚣张的时候?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来自“保护伞”的致命一击!利用规则,利用程序,堂而皇之地掐断他们的喉咙!
周正捏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向秘书,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副处长现在在哪里?”
“张处……他刚去省厅开会了,说是关于金融风险防控的紧急会议。”秘书被周正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知道了。”周正将那份冰冷的通知轻轻放在桌上,“回复局办,通知收到。专案组……即刻执行。”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正一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通知上,落在张启明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对手的子弹打在明处,他无所畏惧。但来自背后的、披着合法外衣的刀子,却更让人心寒,也更难防备。专案组面临解散,调查被强行中止,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而陈锋……还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林小曼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周队,紧急!追踪到‘海王星’异常高频数据包,接收端Ip指向……省厅内部网络!接收时间,就在一小时前!”
第九章绝地反击
市局的通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专案组头上。走廊里,队员们沉默地收拾着个人物品,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最后几份需要封存的案卷材料。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周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陆续驶离的公务车,指间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暂停调查通知”已被捏得变形,张启明龙飞凤舞的签名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队……”技术组的小王抱着纸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周正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按通知执行,所有设备、材料,按规定封存交接。”他的目光扫过小王,也扫过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队员,“记住,我们是警察,服从命令是天职。解散吧。”
队员们面面相觑,最终默默离开。脚步声远去,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周正反锁上门,走到那张被清理过窃听器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老式保密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几乎同时,一条新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来自林小曼:“数据包接收端Ip锁定,省厅后勤服务中心服务器机房,物理位置:三楼东侧305室。高频传输时间持续2分17秒,数据量约1.2tb,疑为‘海王星’核心数据库镜像。接收终端Ac地址已捕获,关联设备登记人:张启明。”
周正盯着屏幕,眼底的寒冰裂开一道锐利的缝隙。后勤服务中心服务器机房?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部门,却成了接收境外犯罪核心数据的通道!张启明,果然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加密键盘上快速敲击:“证据链完整度?”
“数据包传输路径清晰,时间戳完整,Ip\/Ac绑定记录可查。但仅凭网络日志,无法直接证明传输内容及张启明主观故意。需要物理介质或服务器镜像作为直接证据。”林小曼的回复迅速而冷静。
周正沉默片刻。常规调查渠道已被堵死,专案组名存实亡。张启明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有恃无恐。等?对手不会给他们时间。陈锋生死未卜,每拖延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调出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拨通。三声忙音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深潜’准备就绪。目标:省厅后勤服务中心服务器机房305室,物理接入,获取‘海王星’镜像数据及Ac地址关联日志。风险等级:极高。省厅内部安保系统为A级,触发警报概率85%,撤离窗口期小于3分钟。”
“执行。”周正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启动时间?”
“今夜零时。代号:‘夜枭’。”
“收到。”周正挂断,将手机电池卸下。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这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来,利用私人时间、避开所有可能被监控的渠道,秘密整理的关键证据:李默的催收录音、王海翻供前的原始证词、窃听器安装时间分析报告、张启明与赵天豪酒店行程重合记录,以及林小曼那份指向省厅网络的初步追踪报告。证据链并不完美,但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分机号:“老领导,是我,周正。有份材料,需要当面呈送纪委。”
省城,纪委信访接待室隔壁的小会议室,气氛肃穆。头发花白的纪委副书记李卫国戴着老花镜,仔细翻阅着周正带来的材料。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周正挺直脊背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着一丝紧绷。
“小周,”李卫国终于放下最后一页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材料我都看了。性质很严重,指向也很明确。但是,”他抬眼看向周正,目光锐利如鹰,“程序瑕疵是硬伤。你绕过正常渠道,秘密收集这些,本身就违反了纪律。张启明同志是市管干部,对他的调查,必须由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不是你一份材料就能启动的。”
周正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退缩:“李书记,我明白纪律的重要性。但‘闪电贷’的犯罪事实触目惊心,暴力催收逼死十七条人命!资金外流规模巨大,背后保护伞盘根错节!现在专案组被强行解散,关键证人翻供,卧底警员失联,对方甚至敢向警察寄子弹威胁!常规程序如果走得通,我们何至于此?每拖延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多一笔无法追回的黑钱!陈锋同志……生死未卜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
李卫国沉默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材料,我收下了。我会立刻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但是周正,”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在上级正式批复之前,你和你的人,必须绝对停止一切针对此案的私下调查行动!这是命令!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毁掉仅有的机会!明白吗?”
“明白!”周正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礼。他知道,这已经是老领导在规则范围内能做的最大努力。希望的火种,算是递出去了。但陈锋等不起,林小曼那边……更等不起!
夜色如墨,笼罩着省厅大院。后半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后勤服务中心大楼一片寂静,只有三楼东侧机房门口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大楼外墙向上攀爬。他动作迅捷而精准,避开所有监控探头的可视范围,最终在三楼一扇通风百叶窗外停下。纤细的特制工具无声地拨开百叶窗卡扣,黑影灵巧地钻入,落地无声。
机房内,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服务器运行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黑影——代号“夜枭”——迅速锁定305室的门牌。门锁是电子密码加物理钥匙的双重结构。“夜枭”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贴在密码面板旁。屏幕闪烁几下,跳出几行快速滚动的代码。三十秒后,“嘀”的一声轻响,密码锁绿灯亮起。他随即用两根细如发丝的特制探针插入机械锁孔,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几下,锁芯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冷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排列着数台机柜。“夜枭”直奔目标机柜,根据林小曼提供的内部拓扑图,准确找到了那台关联着特定Ac地址的服务器。他迅速将一个巴掌大的特殊接口设备连接到服务器背板的预留端口上。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显示数据镜像开始传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条在“夜枭”手腕上的微型显示屏上缓慢爬升。70%...80%...90%……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高度紧张。这里的安保系统绝非等闲。
突然!机房门外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夜枭”瞳孔骤然收缩。传输进度:95%!他猛地按下设备上一个红色按钮,强制中断传输,同时以最快速度拔下接口设备塞入怀中。几乎在设备离线的瞬间,服务器机柜上某个不起眼的报警指示灯由绿转红,尖锐但被刻意调低的蜂鸣声在寂静的机房里响起!
门外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夜枭”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通风窗口。就在机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刹那,他已如鬼魅般翻出窗外,反手将百叶窗恢复原状,整个人紧贴外墙阴影处。
门被完全推开,两名值班保安持手电走了进来,警惕地扫视着机房内部。“奇怪,报警响了?”一人疑惑地走到发出蜂鸣的服务器前检查。
窗外,“夜枭”屏住呼吸,如同凝固的雕塑。冰冷的墙壁透过夜行衣传来寒意。保安检查了几分钟,似乎没发现异常,嘟囔着可能是误报,关掉了那个报警器,又巡视一圈后才锁门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夜枭”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屏,数据传输虽然被强行中断,但关键日志和约80%的核心数据镜像已经到手。他不再停留,沿着原路迅速撤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同一片夜空下,远离省城的城乡结合部,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仓库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血腥味。
陈锋蜷缩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撕裂般的剧痛。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额角的伤口结了又裂,干涸的血迹糊住了半边视线。三天前,身份暴露的危机时刻,他被迫参与了一次针对欠债老人的暴力催收以自保。混乱中,他拼死拍下了催收头目“刀疤”亲自动手的视频,却在试图将加密存储卡通过排水管道送出时,被突然返回的喽啰发现。一场绝望的搏斗,他寡不敌众,存储卡被抢走踩碎,他则被打得奄奄一息,像破麻袋一样扔进了这个仓库。
仓库外传来看守的咒骂和酒瓶碰撞声。陈锋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不能死在这里……证据……必须送出去……他模糊的视线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锈蚀的通风管道盖板上。那是他几天前就观察好的,唯一可能的通道。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身体的极限。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和膝盖,一点一点,无声地向墙角挪动。每移动一寸,都像有刀子在内脏里搅动。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服。短短几米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挪到墙角。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用右手手指抠住通风盖板的边缘,一点一点,将它撬开一条缝隙。缝隙后面,是黑暗的管道,通向未知的外界。
没有纸笔。他颤抖着,用沾满血污的手指,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警徽。这是他的身份,他的信念。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警徽塞进了通风管道的缝隙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仓库的门似乎被打开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晃了进来……
“妈的,这小子想跑!”
“还有气没?”
“管他呢,扔这儿自生自灭吧,老大说了,明天‘处理’掉……”
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又远去了。仓库门重新关上,黑暗再次笼罩。
陈锋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看到通风管道那狭窄的缝隙里,那枚小小的警徽,在无尽的黑暗中,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点星光。
第十章收网时刻
省纪委的批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清晨七点,周正的加密手机收到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可收网。”几乎同时,林小曼的紧急通讯接入:“周队!陈锋的警徽信号!在城西废弃的宏达汽修厂!信号微弱,但定位精确!”
周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夜未眠的疲惫被瞬间驱散。他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声音斩钉截铁:“全体注意!‘破网行动’最终收网,即刻启动!行动代号:‘雷霆’!”
省城核心cbd,天豪金融大厦顶层。赵天豪正悠闲地品着咖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他刚接到张启明的电话,说省纪委那边暂时被“按”住了,让他安心。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赵总,楼下……来了很多警察。”
赵天豪眉头一皱,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大厦正门已被数辆警车无声封锁,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控制住所有出入口。领头那人,身姿挺拔,正是周正!赵天豪脸色骤变,抓起手机想拨号,却发现信号已被屏蔽。他颓然坐回老板椅,看着办公室门被轰然撞开,周正带着两名刑警大步走入,锃亮的手铐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赵天豪,”周正的声音清晰有力,“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洗钱罪,以及教唆、纵容暴力催收致人死亡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他出示了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赵天豪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终化为一声冷笑:“周队长,好手段。不过,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
“抓你,只是开始。”周正面无表情,亲自给他戴上手铐,“带走!”
同一时间,城乡结合部,宏达汽修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目标仓库。无人机侦查显示,仓库内有数名看守,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影。
“确认目标位置!突击组准备!”现场指挥员压低声音下令。
“砰!”破门锤瞬间撞开锈迹斑斑的铁门。烟雾弹精准投入,刺鼻的白烟迅速弥漫。“警察!不许动!”震耳欲聋的喝令声伴随着特警队员矫健的身影突入。
看守的喽啰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有人试图反抗,瞬间被制服。催收头目“刀疤”反应最快,拔腿就往后门跑,却被埋伏的特警一个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脸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锋!陈锋在哪?”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拨开烟雾,急切地搜寻。
“这里!”一名队员在墙角发现了蜷缩的身影。陈锋浑身是血,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右手,却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缝间露出一点金属的光泽——正是那枚染血的警徽!
“医护!快!”周正的心猛地揪紧。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陈锋冰冷的手指,取出那枚沾满血污却依旧闪亮的警徽。他轻轻握住陈锋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兄弟,我们来了。任务……完成了。”
另一边,省厅家属院。张启明刚晨练回来,正用毛巾擦着汗,门铃响了。他以为是保姆,随口应道:“进来吧,门没锁。”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保姆。三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神情严肃,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张启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工作人员。根据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组织审查。”他出示了《立案审查决定书》和《留置通知书》。
张启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毛巾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被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带离了家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刚刚坐过的沙发上,一片空寂。
一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座无虚席。旁听席上挤满了受害人家属、媒体记者和关注此案的市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气氛。
公诉人席上,堆积如山的证据材料触目惊心。当法警将整整十七个纸箱抬上法庭中央时,全场寂静无声。纸箱里,是十七位因暴力催收而自杀的受害人留下的遗书、日记、病历,以及他们生前的照片。每一份材料,都无声地控诉着“闪电贷”及其催收团伙令人发指的罪行。
“审判长,公诉人请求出示关键视听证据。”公诉人声音沉稳。
法庭巨大的屏幕上,播放出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录音,正是周正执法记录仪录下的、李默在天台边缘听到的那句催收威胁:“……不还钱?行啊,明天就给你爸妈寄骨灰盒!地址我们都有!”冰冷、恶毒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紧接着,是陈锋冒死拍下的视频片段:昏暗的房间里,“刀疤”面目狰狞,对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拳打脚踢,老人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画面晃动,伴随着陈锋压抑的呼吸声。
最后,是林小曼恢复的“海王星”服务器数据镜像片段,清晰地显示着以赵天豪、张启明为核心的资金流向图,以及他们与境外洗钱组织的加密通讯记录。铁证如山!
赵天豪、张启明、“刀疤”等主要被告人站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当公诉人逐一宣读那十七条逝去的生命,以及他们身后破碎的家庭时,赵天豪闭上了眼睛,张启明的身体微微颤抖,“刀疤”则低下了他曾经嚣张的头颅。
审判持续了整整三天。当审判长最终敲下法槌,以洪亮的声音宣判主犯赵天豪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张启明无期徒刑,“刀疤”等骨干成员分别被判处十五年至二十年不等有期徒刑时,法庭内外,许多人流下了眼泪。这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法律尊严最有力的扞卫。
周正坐在旁听席前排,看着被告被法警押解下去。他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十七个无辜的生命,无数个被摧毁的家庭,这场战斗,代价太过惨重。
回到市局,专案组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气氛已然不同。队员们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洋溢着完成使命的坚定。周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厚厚一叠结案报告。报告详尽记录了案件侦破的每一个环节,证据链完整闭合。
他翻到资金流向分析的附录部分,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账户信息。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在一个标注为“关联不明”的子目录下,一个不起眼的海外离岸账户名称引起了他的注意——“启明文化基金会”。这个账户在之前的侦查中因为资金量相对较小且流向复杂,一度被认为是掩护账户而未深入追查。
但此刻,周正的目光死死盯住这个账户近三个月的几笔异常转账记录。转账金额不大,但接收方却指向了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一个在省内乃至全国都享有盛誉、形象极其正面的知名人物,一个绝不该与这种肮脏资金产生任何关联的名字!
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迅速翻回报告正文,找到关于该账户的初步分析结论,上面写着:“……初步判断为赵天豪用于个人艺术品收藏洗钱,未发现与其他核心人员直接关联,建议另案处理。”
“未发现直接关联?”周正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赵天豪的收藏清单他看过,全是些附庸风雅的赝品,与这个打着“文化”旗号的基金会风格迥异。而且,这个基金会成立的时间点……恰好是在张启明调任省厅之后不久。
他拿起红笔,在那个账户名称和那个显赫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办公桌上那枚被仔细擦拭干净、重新变得闪亮的警徽——那是陈锋用命守护下来的信念象征。
新的迷雾,已然悄然浮现。周正合上结案报告,封面上“破网行动”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广阔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初。战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