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死者宿舍搜查过除了一些专业书和换洗衣物没什么值钱东西(1/2)
金融利剑
第一章血色黎明
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天际线泛着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财经大学主教学楼的天台边缘,风比地面更凛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向下方空旷的水泥地。林晓就站在这片空旷的边缘,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截即将燃尽的蜡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印着校徽的旧T恤,脚边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书包。
他最后一次低头,目光落在紧握的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刺破晨雾的微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那是一条新到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文字像淬了毒的匕首:
“林狗杂种,最后警告!今天下午三点前不还清,就把你爹妈扒光了挂校门口!你妹的裸照已经在我们手上,不想她身败名裂就乖乖卖身还债!”
短信下方,是十几条类似的未读信息,来自不同的号码,却传递着同样的恶意和羞辱。每一个APP图标都像一张咧开的血盆大口——“急速贷”、“无忧花”、“秒到钱包”、“金元宝”……每一个点开,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逾期金额叠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万。红色的逾期警告、骷髅头图标、不堪入目的辱骂词汇和赤裸裸的威胁照片塞满了整个屏幕。
林晓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机身上颤抖了一下,指尖划过那些狰狞的图标。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天台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并不响亮,却足以让早起打扫的清洁工发出惊恐的尖叫。
警灯无声地旋转,红蓝光芒交替切割着财经大学主楼前拉起的警戒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味道。经侦支队副队长陈锋跨过警戒线,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穿着合体的藏蓝色警服,眉宇间带着刑警特有的冷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现场已经被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保护起来。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林晓的身体被一块深蓝色的帆布覆盖着,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和半截手臂,无力地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被小心地装在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放在不远处。
陈锋的目光扫过现场,没有过多停留在那刺目的蓝色帆布上,而是径直走向拿着物证袋的技术员小刘。
“死者身份?”陈锋的声音低沉平稳。
“林晓,本校金融系大三学生,22岁。”小刘递过物证袋,“手机是重要物证,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现场初步判断是自杀。”
陈锋接过物证袋,隔着塑料薄膜,屏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见。他没有立刻翻看短信内容,而是仔细端详着手机本身。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蛛网,但裂痕主要集中在边缘,屏幕中央区域尚算完好。他注意到手机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动漫贴纸,边角已经卷起。他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着袋子,轻轻点开手机屏幕,主界面映入眼帘。
十几个色彩鲜艳、图标设计得极具诱惑力的APP,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屏幕。每一个APP图标下方,几乎都缀着一个小小的、刺眼的红色数字角标,显示着未读消息的数量。
陈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了。他点开其中一个名为“急速贷”的APP。登录界面自动保存了账号密码,他直接进入了用户中心。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严重逾期!您的欠款总额为:¥42,500.00,逾期天数:87天!请立即还款,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追讨!”
警告框下方,是催收记录。点开,满屏都是污言秽语和威胁恐吓的短信截图,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疑似合成的裸照,旁边标注着“林晓家人”。
陈锋的手指没有停顿,又点开另一个“无忧花”APP。情况如出一辙:欠款三万七千多,逾期七十多天,催收信息同样充斥着人身威胁和侮辱。
“金元宝”、“秒到钱包”、“随心借”、“应急宝”……他一个接一个地点开。每一个APP都像一个独立的深渊,展示着天文数字般的欠款金额和令人窒息的催收记录。这些APP的设计风格各异,但核心功能惊人地一致:高额利息、短期借款、暴力催收。短信内容大同小异,充斥着“弄死你全家”、“卖器官还债”、“公布裸照”等字眼,发送号码则五花八门,显然是经过伪装的虚拟号。
陈锋越看,脸色越沉。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是普通的自杀。一个大学生,手机里竟然装着十几个非法高利贷APP,每一个都像吸血鬼一样榨干了他,最终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卑劣的手段,将他逼上了绝路。
“陈队,”一个年轻的警员脸色发白地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死者宿舍初步搜查过了,除了一些专业书和换洗衣物,没什么值钱东西。他室友说,林晓最近几个月一直心事重重,经常半夜对着手机发呆,还问他们借过几次钱,但都很快还了,没想到……”
陈锋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远处教学楼的天台边缘,那里还残留着警方勘察时留下的标记。清晨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小刘,”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立刻提取这部手机里的所有数据,重点分析这些APP的来源、服务器地址、资金流向,还有这些催收短信的发送源头。另外,查清楚这些APP的运营主体,一个都不要漏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物证袋里那部屏幕碎裂、却依旧闪烁着罪恶光芒的手机上,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不是简单的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用数字和谎言做武器的谋杀。每一个APP,都是捅向这个年轻人的一把刀。”
第二章风暴中心
林晓的尸体被抬走时,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晨光彻底驱散了灰雾,将财经大学主楼前的水泥地照得惨白。学生们挤在警戒线边缘,手机镜头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无声地记录着那片被水冲洗后仍残留着淡淡褐色的地面。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恐惧、震惊、还有一丝猎奇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听说是欠了高利贷……”
“那么多APP,得欠多少钱啊?”
“太可怕了,那些短信……”
“拍下来了吗?快发群里!”
陈锋站在警戒线内,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刚挂断一个电话,市局领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林晓手机里那十几个APP的截图,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此刻正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那些刺眼的红色欠款数字、不堪入目的威胁文字、以及最后那条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短信截图,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陈队,”小刘快步走过来,脸色比清晨时更加难看,“舆情监测那边炸了。热搜前十有五个都是相关话题,#财经大学跳楼#、#校园贷杀人#、#暴力催收何时休#……还有,死者家属……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从人群外围传来。一对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妇在两名女警的搀扶下,踉跄着冲破人群的阻隔,扑向警戒线。女人看到地上那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绝望的哀鸣:“我的儿啊——晓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让妈怎么活啊!”男人则僵立在一旁,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死死盯着儿子最后停留的地方,仿佛要将那片地面刻进灵魂深处。
陈锋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见过太多悲剧,但每一次面对受害者家属的崩溃,那份沉重都丝毫未减。他示意女警照顾好家属,转身走向警车。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市局张局长”。
“陈锋,情况你都知道了。”张局长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部里高度重视,十分钟前下达紧急命令,成立‘利剑行动’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此案侦破!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颗金融毒瘤!现在,立刻回市局!”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锋沉声应道,眼神锐利如刀。
市局大楼前,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闪光灯连成一片。陈锋的车刚停下,记者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无数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陈队长!请问林晓同学自杀是否确系暴力催收导致?”
“警方对手机里十几个非法借贷APP有何调查进展?”
“‘利剑行动’具体将如何打击这些金融犯罪?”
“能否保证不会再出现下一个林晓?”
嘈杂的提问声浪几乎要将人淹没。陈锋在两名警员的护卫下,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市局大门前的台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汹涌的镜头和无数双焦灼的眼睛。藏蓝色的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的冷峻此刻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坚毅。他没有回避任何问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一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镜头上。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晓同学的悲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犯罪!手机里那些非法借贷APP,就是杀人的凶器!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用高利贷盘剥、用暴力威胁摧毁他人生命的犯罪分子,就是凶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
“我,陈锋,作为‘利剑行动’专案组组长,在此立下军令状:不将这颗危害社会的金融毒瘤连根拔起,不将所有涉案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我陈锋,主动辞职,脱下这身警服!请全市人民监督!”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闪光灯浪潮。陈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进市局大楼,将喧嚣隔绝在门外。
专案组会议室设在市局顶楼,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墙上挂着巨大的案情分析板,林晓手机APP的截图、初步梳理的资金流向图、以及那张触目惊心的最后威胁短信被放大打印出来,占据了中心位置。来自刑侦、技侦、网安、经侦等部门的二十余名骨干成员已经就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和压抑的愤怒。
陈锋站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利剑行动’正式启动。目标只有一个:摧毁以这些非法APP为载体的犯罪网络!小刘,汇报手机数据初步分析结果。”
小刘立刻起身,指着投影屏幕:“技术组连夜破解了林晓手机。这十几个APP,表面看运营主体各不相同,服务器地址也分散在各地,甚至境外。但深入分析后台代码和通讯协议发现,它们存在高度同源性!尤其是核心的催收模块和资金归集接口,几乎一模一样。初步判断,背后很可能是一个统一的犯罪团伙在操控多个马甲!”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示意图:“资金方面,这些APP的放款和还款渠道极其隐蔽,大量使用虚拟货币和第三方支付跳转,最终流向极其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资金量极其庞大,林晓的二十多万,只是冰山一角。”
“催收呢?”陈锋追问。
“催收号码全是虚拟号,追查难度极大。短信内容模板化,威胁手段高度一致,从辱骂到PS裸照、威胁家人,无所不用其极。而且,”小刘顿了一下,语气沉重,“我们在林晓的通讯录和相册里,发现了大量被非法读取和下载的痕迹。这些APP,在放贷的同时,也在疯狂窃取用户的隐私数据!”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不仅仅是高利贷,更是有组织的、利用技术手段实施的大规模金融犯罪和隐私侵犯!
陈锋眼神冰冷:“这伙人,比我们想象的更专业,也更猖狂!技术组继续深挖代码和服务器线索,网安负责追踪网络水军和舆情引导,经侦全力梳理资金链!刑侦……”他正要布置任务,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年轻的女文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脸色有些发白:“陈……陈组长,刚……刚收到的快递,指名给您。”
陈锋皱眉接过文件袋。袋子很薄,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A4打印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用鲜红的、仿佛尚未干涸的颜料,打印着四个狰狞的大字:
血债血偿!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锋的脊椎窜起。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送文件的女文员被他锐利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谁送来的?什么时候?”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在刚才,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快递员,放下就走了,没看清脸……”女文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内容,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匿名恐吓信!专案组成立不到半天,对方的挑衅和威胁就已经送到了他们面前!
陈锋盯着那四个血红的字,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缓缓将那张纸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看来,”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戳到他们的痛处了。很好。”
他拿起那张恐吓信,走到案情分析板前,用磁铁将它牢牢地钉在林晓那张最后短信截图的下方。鲜红的“血债血偿”与短信里恶毒的威胁交相辉映,触目惊心。
“从现在起,”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这就是我们的战书!行动代号‘利剑’,目标——斩断所有黑手!散会,各小组立刻行动!”
众人肃然起身,迅速离开会议室,空气中只剩下无声的硝烟味。陈锋独自站在分析板前,目光在那张血红的恐吓信和林晓绝望的短信之间来回移动。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亮了他半边坚毅的脸庞,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蛛丝马迹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锋一人。那张写着“血债血偿”的恐吓信在案情分析板上显得格外刺眼,鲜红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滴血。他盯着它,又看向旁边林晓最后那条短信截图——“今天不还钱,就让你爸妈收尸!废物!跳下去一了百了!”。冰冷的文字与猩红的威胁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扭曲的犯罪图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拿起马克笔,在“普惠金服”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是小刘汇报时提到的唯一一个在多个APP后台代码里留下清晰痕迹的公司名。
“普惠金服……”陈锋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披着普惠的外衣,行着敲骨吸髓的勾当。
技术组的灯光彻夜未熄。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如同奔腾的江河。老周,网安支队的顶梁柱,顶着一头乱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已经追踪那些狡猾的服务器跳转和加密通讯整整二十个小时。
“找到了!”一声沙哑的低吼打破了技术区的沉寂。老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咖啡杯晃了晃。屏幕上,一个看似普通的第三方支付接口代码深处,被巧妙地嵌入了一段指向性极强的标识符——“PHJF_Ver2.1”。这个标识符,如同犯罪者无意间留下的指纹,在林晓手机上安装的十几个不同名称的APP核心模块里,反复出现。
“PHJF……普惠金服!”小刘凑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所有APP的核心催收逻辑和资金归集通道,最终都指向这个标识!源头就在这里!”
陈锋几乎是冲进技术室的。“确认吗?”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如鹰隼。
“千真万确!”老周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分析图谱,“手法很老练,用了多层嵌套和伪装,但核心标记抹不掉。这个‘普惠金服’,就是这些吃人APP的母巢!”
“地址!”陈锋言简意赅。
“注册地在高新区创新大厦B座17层,1708室。”小刘迅速调出工商登记信息,“表面看,是一家正规的金融科技服务公司。”
“正规?”陈锋冷笑一声,“披着羊皮的狼。准备行动!”
警笛在午后的城市街道上撕裂空气,数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高新区创新大厦。陈锋坐在头车的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沉静却蕴藏着风暴。他脑海里闪过林晓父母瘫倒在地的绝望身影,闪过那张血红的恐吓信。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背后藏着什么,今天必须撕开它的第一层面具。
创新大厦B座,光洁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17层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1708室,“普惠金服”的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门牌锃亮。
“行动!”陈锋一声令下。
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员手持破门器,“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开。陈锋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手枪平举,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警察!不许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人仰马翻、惊慌失措的场景并未出现。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一排排工位整齐划一,电脑屏幕漆黑,键盘鼠标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连桌面上的绿植都翠绿欲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冷清得令人心头发毛。
“搜!”陈锋的心沉了下去。
警员们迅速散开,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会议室、经理室、财务室……所有房间都空空荡荡。文件柜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和几本过期的行业杂志。服务器机房里,机架还在,但所有硬盘都被拆卸一空,只留下冰冷的金属框架。
“陈队,是空壳!”小刘脸色难看地走过来,“连一张废纸片都没留下。打扫得比五星级酒店还干净。”
陈锋站在空旷的办公区中央,环视四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对方不仅猖狂,而且行动极其迅速、专业。专案组成立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就已经闻风而逃,连根毛都没留下。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蔑视。
“查监控!查这层楼所有出入口近三天的监控!查这公司的水电费缴纳记录!查所有员工的社保信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点东西来!”陈锋的声音冷硬如铁,压抑着巨大的挫败感。
警员们立刻分头行动。陈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小心翼翼地绕过正在搜查的警员,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陈锋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接触到警员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推着清洁车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更重要的是,她胸前挂着的工牌上,赫然印着“普惠金服”的Logo和“财务部张美玲”的字样。
财务部?陈锋心中一动。一个财务人员,在这种时候,穿着保洁制服出现?
他不动声色地朝张美玲的方向走了几步。张美玲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女洗手间。
“拦住她。”陈锋低声对旁边的小刘示意。
小刘立刻上前:“这位大姐,请等一下。”
张美玲浑身一颤,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双手紧紧抓着清洁车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警……警官,有什么事吗?我……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张美玲?”陈锋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普惠金服的财务主管?”
张美玲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慌乱地摇头。
“别紧张,”陈锋放缓了语气,“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公司的人都去哪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昨天请假了……今天刚来上班……”张美玲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陈锋的眼睛。
“请假?”陈锋盯着她,“那为什么穿着保洁的衣服?”
“我……我……”张美玲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恐惧似乎不仅仅来源于眼前的警察。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方向,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锋的眼睛。他心中疑窦更甚。就在这时,张美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向前踉跄一步,仿佛被清洁车绊倒,整个人朝陈锋撞了过来。
陈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陈锋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被飞快地塞进了他警服外套的口袋里。同时,他耳边响起张美玲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一句话:“救救我……他们……会杀了我……”
下一秒,张美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陈锋,连清洁车都不要了,转身就朝着消防通道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站住!”小刘和其他警员立刻追了上去。
陈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那个被塞进来的东西——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微型存储卡。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却带来一种滚烫的灼烧感。他抬头看向张美玲消失的消防通道口,那里只剩下空洞洞的门框。
“陈队!人不见了!”小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消防通道的门锁被破坏了,楼梯间没人,楼下后门监控显示她跑出去后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跑了!”
陈锋缓缓抽出手,摊开掌心。那枚小小的黑色存储卡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炸弹。
“立刻调取大厦周边所有监控,追查那辆灰色面包车!重点排查张美玲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近期是否受到过威胁!”陈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低头看着存储卡,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普惠金服”办公室。
空壳公司,神秘失踪的财务主管,临危塞来的存储卡,以及那句充满绝望的“他们会杀了我”……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黑。
他走回警车,将存储卡紧紧攥在手心。窗外,城市的阴影正在拉长。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组老周的电话,声音低沉而清晰:
“老周,立刻准备设备。我们找到东西了。”
第四章暗流涌动
技术组的灯光比往日更加惨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气息。老周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那枚小小的黑色存储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读卡器里,连接着层层加密的专用设备。
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又被精密的算法迅速解析、归类。通讯录、交易记录、催收录音……海量的信息被逐一剥离出来,构建出一个庞大而狰狞的网络。
“陈队,你看这个。”老周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名字大多用代号代替:“秃鹫”、“鬣狗”、“毒蛇”……每个代号后面都关联着详细的电话号码和活动区域。另一个文件夹里则是流水般的交易记录,金额从几百到几十万不等,汇入的账户五花八门,但最终都指向几个特定的中转账户。
陈锋站在老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代号背后,是无数个像林晓一样被逼入绝境的受害者,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威胁短信和深夜的催命电话。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重点在这里。”老周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刺啦的电流杂音过后,一个粗野、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充满了暴戾和戏谑:“……老东西,跟你说了今天不还钱,就让你那宝贝闺女去夜场上班!照片?嘿嘿,拍得可清楚了,要不要老子发给你欣赏欣赏?哭?哭有屁用!再给你最后三小时,看不到钱,老子就把照片贴你们小区公告栏上!让你闺女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紧接着是一阵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受害者绝望的哭泣哀求。
陈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就是张美玲拼死也要送出来的东西。这就是“普惠金服”背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能定位这个声音的来源吗?”陈锋的声音冰冷。
“正在做声纹比对,需要时间。”老周快速操作着,“但根据通讯录里的活动区域和交易记录的资金流向交叉分析,这个团伙的头目,绰号‘刀疤强’,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城西旧工业区一带。他手下至少有二十多个马仔,专门负责暴力催收和‘处理’不听话的欠债人。”
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左脸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正叼着烟从一家洗浴中心走出来。
“刀疤强……”陈锋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锐利如刀,“查他最近的落脚点,准备抓捕!”
城西旧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黄昏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小楼,挂着“宏发物流”的褪色招牌,便是刀疤强团伙最新的窝点。
陈锋亲自带队,布置了周密的抓捕计划。十几名便衣警员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控在四周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狙击手在高处就位,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定着物流公司的大门。陈锋和小李,以及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作为突击组,埋伏在正门对面一辆伪装成报废货车的指挥车里。小李是今年刚分到队里的新人,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此刻紧握着配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既有紧张,也充满了初生牛犊的锐气。
“陈队,目标确认在里面。十分钟前,刀疤强和另外六个人进去了,没再出来。”耳机里传来外围观察员的报告。
“各组注意,目标在二楼右侧房间。按计划,三分钟后行动。”陈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耳中。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目光扫过身边的小李,“小李,跟紧我,注意安全。”
“是,陈队!”小李用力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车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工业区被浓重的暮色笼罩,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就在这时,物流公司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刀疤强叼着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马仔。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周围的阴影。他的视线在指挥车伪装的报废货车上停留了半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不对劲!
“行动暴露!强攻!强攻!”陈锋对着耳机厉声吼道,同时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几乎在陈锋冲出车门的瞬间,刀疤强也动了!他并非逃跑,而是猛地转身,朝着门内嘶吼了一声:“条子!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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