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烂泥扶不上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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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东边的南华城。
衙门地牢,阴暗的囚室内,干草发霉的味道同血腥味交织,甚是刺鼻。
软鞭抽击身体的声音,同受击者紧咬牙关,发出的闷哼声不断传出。
火光摇曳。
一个赤裸着上身,满脸横肉的辫子男抓住烧红的烙铁的后端,面目狰狞的对准了身前被打的体无完肤的苍老男人。
厉声呵斥道:“柳大洪!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主子还有他手下的那群叛逆现在何处?”
“快说快说!”
“不然把你这身老骨头从头到脚全都敲碎了!!”
那中年男子的身后还有四五个狱卒,一并跟着叫道。
被捆住手脚的老者,正是与沐剑声同来西南,沐王府第一高手,“铁背苍龙”柳大洪。
按照沐剑声的吩咐,他与弟子刘一舟负责在前边探路,打听吴三桂手下兵丁的驻扎情况。
谁料前日从南华城经过的时候,不慎被平西王府的暗哨发现。
柳大洪武功高强,当初黔国公府覆灭,正是他护送着年幼的沐剑声兄妹杀出重围。
如今虽已老迈,气力不如当年,可要是想逃,还是能逃掉的。
实在是徒弟刘一舟坏事。
为了营救身陷重围的徒弟,柳大洪夺了杆断裂的长枪,咬着牙回头救人,勉强杀出一条血路后,才发现刘一舟抢来的马匹不听使唤。
惊怒交加的又拼杀了一阵,最终被闻讯赶到的吴三桂手下大将马宝抓获,关在了此处。
柳大洪是绝对忠诚于沐王府的忠贞之士,被押入大牢后的一日一夜,面对马宝手下的轮番酷刑,即便晕厥过去了许多次,也未曾说过一句出卖沐剑声等人的话。
但凡恢复点力气,便双目通红的大骂吴三桂的祖宗十八代。
那提着烙铁的狱卒头目见他顽固不化,还在用沙哑的声音痛骂自己这一群人,顿时勃然大怒。
随着炙热的烙铁贴上柳大洪胸口的皮肤,焦灼的糊味便传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柳大洪依旧怒目圆瞪,大口吐着血水,喝骂连连。
“这老东西...”
狱卒头目也没了办法,又是几鞭子下去,打的自己都累了。
恶狠狠的瞪着他,一把将鞭子丢在了地上。
边上的狱卒谄媚道:“刘大人,依卑职来看,这老畜生顽固的紧,倒不如请总兵大人一刀杀了他,将他的人头挂在这南华城头,看沐王府的怎么说。”
“你以为我不想?”
那狱卒头目瞪了手下一眼,转头又死死的盯着柳大洪,咬牙切齿道:“马大人说了,这老东西在沐王府是老资历,知道不少消息,若叫他轻易死了,当真是便宜了他!咱们在王爷那里也没法交差!”
几人说着话,外头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只听有人叫道:“参见总兵大人!”
那狱卒头目连忙转身,只见大牢门口,此刻正站着个身着甲胄,魁梧赤眼的中年将军。
一双凌厉的眼眸扫过狱中情况,不怒自威。
几人慌忙跪拜行礼。
“马宝...”
柳大洪吐了口血沫,见到来人,额头青筋暴起,声音沙哑道:“有本事,你就给老夫个痛快。”
“卑职无能!”
那狱卒头目慌忙磕头,一边命下属继续抽打柳大洪,一边战战兢兢的禀告。
说这老贼嘴巴硬的很,这边的刑具用了个遍,可对方一直不招。
“下去。”
那中年将军冷冷开口,屏退众人。
旋即迈步上前,俯视柳大洪道:“柳老英雄,咱们是老相识,何必闹到如今的局面。”
柳大洪怒目圆瞪,听他攀旧,恨不得生啖其肉。
破口大骂道:“马三宝!你个出身卑贱,背主求荣,认贼作父的畜生!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早知如此,当初你在李招讨账下为将的时候,我便该一刀杀了你!”
听他喝骂,马宝只是颇为讽刺的笑了笑。
自己搬了个凳子,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坐在了柳大洪的面前,轻捋胡须,淡定道:“王爷乃身负天命之人,我跟随他,乃顺因天时之举。我马宝虽然不似你柳家,或是苏刘白方四家那般有着勋贵血统,却知人不能违拗天命,不可螳臂当车。弃孙可望而归西宁王,西宁王败后,我归顺平西王,拜他为义父,都是这个道理...”
“认贼作父,认贼作父!”柳大洪怒气上涌,不断嘶吼。
“贼子也好,英雄也罢,后人自有定论,我只要眼下富贵。”
马宝无所谓的摆摆手:“如今平西王正筹备反清复明,你等既以明廷忠臣自居,为何倒行逆施,来西南与他为敌?沐小公爷现在何处?没有你的保护,他能摆平那些土司么?”
柳大洪气的胸口起伏,冷笑道:“任你这逆贼说的天花乱坠,老夫也绝不会道出小公爷的行踪!马宝,你给我听好了,小公爷雅量才器绝不在老公爷之下!即便没有我这老头子,他也依旧能肩负起兴复黔国公府的大业,老夫会在九泉之下等你,等着看你马宝是如何死的,这一天不会太久!”
想起那位神仙一般的陈钰陈盟主,柳大洪浑浊的双眼陡然掠过一抹精光。
自己死了不要紧,只要沐小公爷和小郡主能活到对方覆灭清廷的那一天,沐王府终会赢来胜利。
只恨自己不能再为小公爷效命。
更多的积蓄力量,为小郡主出嫁那陈盟主攒份相对厚实的嫁妆。
不过即便如此...
柳大洪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他之前私底下同沐剑声说过,若有朝一日,那陈盟主果真一统天下,统御四海。
只要沐王府事事依从他的命令,像沐家的先祖沐英替洪武帝镇守西南一般侍奉新朝,无论是小郡主亦或者是沐王府,应该都会有个不错的归宿。
“柳大洪。”
马宝眯起眼睛,见他慷慨激昂,嘴角却勾勒出一抹笑意:“你言辞凿凿,大谈我的死期,莫不是之前你等在京城结识了什么厉害角色,否则就靠你和沐剑声手下那群乌合之众,安敢在我面前说这些?”
柳大洪心中一惊,眼神陡变。
见状,马宝脸上笑意更甚:“我来猜猜,康乾...肯定不是,若说天底下谁是你沐王府上下最恨的人,非我家王爷莫属,其次,便是满清皇帝了,你等冥顽不灵之人,断不可能归顺于他。湾岛延平王府?也不是,唐桂之争乃沐王府与天地会不可调和的矛盾...”
“省省吧,你这井底之蛙,你猜不...”
“想必正是那受邀入京的南境之主,打着汉天子旗号进入京城,襄阳城杀了鳌拜的陈钰。”
柳大洪话音未落,马宝便冷笑着说出了答案:“我听说,他与傅康安从佛州登陆,不久后,便与你等搭上了关系,后来在京城,更是与你们一起劫天牢,沐剑声有意将他的妹子嫁给此人,你们此次南下,也是遵照他的指示,图谋我平西王府,是也不是?”
“你...”
柳大洪睁大双眼,急道:“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唉。”
马宝缓缓起身,身上的甲胄发出轻微摩擦声。
看向柳大洪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摇头道:“你是个好汉,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柳大洪啊柳大洪,像你这样以忠贞之士自居的傲慢之徒,为何却能教导出个贪生怕死,外强中干的徒弟呢。”
柳大洪脸色骤然苍白。
他与刘一舟是同时被擒的,自己一直被关在这里折磨,却是没见过刘一舟。
难道说...
正想着,那马宝已经开口,淡淡道:“刘少侠,进来吧。”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随着来人由远及近,柳大洪的呼吸逐渐粗重,那双浑浊的眼眸已然遍布血丝。
“见过马总兵...”
刘一舟换上了件华贵的宝蓝色缎袍,外套镶了金边的马褂。
低眉顺眼的,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马宝的身边,跪拜、行礼。
“起来。”马宝得意的看着柳大洪因后悔、羞愤、恼怒而完全扭曲的面部,轻松挥手,像是使唤一条狗。
刘一舟恭顺的爬起身来,不敢去看自家师父好似要活剥了他的视线,只微微弯腰:“师...师父。”
“畜生!!!!!!”
柳大洪眼眶通红,暴怒的挣扎起来,可四肢被锁链牢牢锁住,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然而面对动弹不得的师父,刘一舟却依旧害怕的紧,身子向后缩了缩。
马宝看着状若癫狂的柳大洪,又是摇了摇头,笑道:“柳大洪,你骨头硬的很,可你这徒儿却是个软骨头,还没用刑呢,就迫不及待的表示愿意归顺王爷,昨晚我叫管家带他去城中的窑子逛了逛,这小子更是交了个底朝天,可以说,至少我想知道的,他都已经告诉我了。”
刘一舟俊朗的脸上红的厉害。
低眉顺眼的立在一边,咬了咬牙,小声道:“师父,你莫要恨我,我...我这也是为了咱们所有人着想,平西王这些年韬光养晦,暗中厉兵秣马,就是为了反清复明,跟着他...有前途。”
“住口!”
柳大洪拼尽全身力气,怒不可遏的吐出一口血沫。
只是被折磨到现在,即便他内力深厚,也没什么气力了。
那口痰软绵绵的落在刘一舟身前一步的位置。
见状,刘一舟心中对他的畏惧消减了许多。
昂起头,色厉内荏道:“师父,你就是冥顽不灵!老公爷也就罢了,他沐剑声对咱们有什么恩情?这些年来,咱们为了他黔国公府的基业抛头颅洒热血,多少次险些丧命,可他呢?志大才疏,百无一用!见咱们的处境一天不如一天了,就去巴结那姓陈的杂碎!他个蛮夷来的土皇帝,却言辞凿凿,以汉天子自居!倘若你真对老公爷忠心耿耿,就该弃暗投明,归顺平西王,大家一条心,将这僭越天子的畜生杀了!”
“狗!你这条狗!!!!”
柳大洪厉声嘶吼,声若泣血。
哪怕是刘一舟在北上入京的这段路上,做了许多叫大伙儿难以忍受的事。
可他却不忍放弃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子。
故而才说服沐剑声和吴立身,让刘一舟与他一起行动。
想着让他戴罪立功,重新获得大伙儿的信任。
故而前日哪怕是对方身陷重围,他拼了老命,也要救这位刘姓忠良之后出来。
谁料一朝被擒,对方竟然毫不犹豫的叛变了。
柳大洪现在十分后悔。
后悔没听师弟吴立身的话,对方是最早看穿刘一舟贪生怕死的性格的,临行前还私下告诉过他,叫他给机会可以,但千万要留一手。
如今大错已然酿成,即便刘一舟后期已经接触不到多少沐王府的核心消息,可单单是泄露了沐王府与陈钰的这层关系,对方就算是死一万遍也难辞其咎!!!
刘一舟偷偷看了眼马宝,见这位吴三桂的义子,平西王府的悍将笑而不语。
于是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大声道:“骂我是狗,难道师父你就不是狗了吗?你是沐剑声的狗,是沐王府那条破船的看门狗,我...我不过是比你聪明了些,我做平西王的,即将反清复明的大英雄的狗,你与那陈钰交好,背叛了桂王...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陈盟主对沐王府上下有厚恩!!!”
柳大洪因为愤怒,面容扭曲,怒道:“你能活到现在,沐王府上下能活到现在,全靠他一路上仗义相助!”
刘一舟涨红着脸,伸长脖子叫道:“他卑鄙无耻!害的方师妹不再理会我!我恨不得杀了他全家!将他碎尸万段!!!”
柳大洪猛的呆住了。
看着对面眼神透着怯懦与愤恨的徒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对方之所以背叛沐王府,记恨陈盟主,难道只是因为怡儿不喜欢他了?
这个畜生!!
柳大洪目眦欲裂,吼道:“怡儿除非瞎了眼,才能瞧得上你这卖主求荣,卖友求富贵,不忠不义不孝的畜生!”
“你...好,好!”
刘一舟被他骂的面色张红,一时恶向胆边生,拔出佩剑,张牙舞爪的要刺他一刺。
只是刚上前一步,便被马宝紧紧抓住了手腕。
这位吴三桂麾下第一悍将握力极大,刘一舟竟挣脱不得。
又不敢触怒对方,只得故作镇定道:“若非马总兵在,我今日必叫你尝尝瞧不起我的代价!”
马宝用眼神逼退刘一舟,再度看向柳大洪,淡淡道:“柳老英雄,一舟弃暗投明,说到底也是你们逼的,你们瞧不起他,他年轻气盛,自然要寻一处瞧得起,器重于他的地方,也不至于动怒。”
柳大洪怒极反笑:“这等无耻之徒,谁能瞧得起?马三宝,老夫不妨告诉你,这畜生嘴里少有实诚话,不过是因为师妹厌恶他人品低劣,不愿与他相好,便做了叛徒,目的就是要借你之手,替他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撑腰。你再多问问他有关沐王府或是陈盟主的事呢?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么?”
此时此刻,他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心知若是真如马宝所说,对方已经从刘一舟口中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事。
自己怕是早该尸首分离了。
用得着带这个叛徒来见自己?
看着脸色骤然阴沉的马宝,刘一舟眼中掠过一抹慌乱。
忙不迭道:“马总兵,莫要听他挑拨,在下知道的东西极多,至少...沐剑声他们在马乃土司这件事就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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