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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到最初的时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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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破了几个洞,有铁链涌而出,向着贺炎如豺狼奔袭而来。

现在的贺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什么都做不了。

铁链把贺炎五花大绑,却仿佛有灵智一般,于空中交错纵横,竟还有几分美观。

地面也裂下去几个深渊,在贺炎被拖拽向高空的片刻之后。

上下一同拉扯,贺炎就这么被悬挂在了半空。

高处,贺炎才看得见远处错落相连的七层高塔,似乎是画上去的,只看得见一点平面的轮廓。

向下,地狱竟是一望无际的山丘与原野,高低起伏,各种闻所未闻的房屋随意坐落。

那似乎是一个广场,很大。

地狱犬也会有这东西吗?

一座很高很大的雕像,背对着贺炎,一对男女,似是恋人,相互依偎。

看这背影,不是恶魔共主。

那是谁?

地狱无风无雨,贺炎能感知到自己活着的,就只是这铁链勒得自己生疼。

可它却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了,又或者是打算把这地狱当作囚房,把他永远困在这里。

贺炎百无聊赖,开始细数自己的前半辈子,数着数着就数到了洵云,贺炎陷入了极大的郁抑里。

实在是没脸见他……

干脆就死在这里算了。

可是还是向着临死之前能再见他一面。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狱,贺炎想,恶魔共主的心是否也同这地狱一样,没有风波,就同坟墓一样。

有多少时候,自己的心也同这样一般,被锁进了棺材里。

生命无人问津,心脏跳动却无人在意,这同死了没什么区别。

一点红光映入眼帘,随即铺展开来,攀上墙壁屋檐,跃过流河,漫上山丘,地狱长满了殷红妖冶的曼陀罗花,红光朦胧似雾,像红日,像血,危险至极,却又摄人心魄。

贺炎看着入了神,却还是什么都不想,他似乎没有了思绪。

待到曼陀罗花爬上铁链,在缝隙间娇艳如血,红光遮在了贺炎的眼前,他才发觉。

心脏猛得一颤,各种的思绪与情感涌上心头,身体一瞬间失了力气,全凭铁链吊着。

要沉沉睡去,可那困意却离他如此遥远。

这花,是凌迟,还是温柔乡。

……

贺炎睁开眼,不知是自己醒来的,还是被叫醒了,总之是听见了敲门声,很轻。

看去,是搬到上阳后租的房子。

贺炎走过去,开门,是张霞。

拿着一杯水,几粒药站在房间门口。

脸上堆着浅浅的笑容,贺炎想了想,那是在上江时,张霞和巷子里的妇女上街赶集,在看到心仪的东西而且也价格低廉时才会有的表情。

贺炎听见她地温柔地问了句,“正睡的咧?先把药吃喽吧!吃喽下的走走儿吧!成天歪(方言,躺,待着)的家里不闷人?”

最后一句话,张霞自搬来上阳后常说,可贺炎偏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

别扭,好像……

有点温柔过头了。

贺炎愣在原地不动。

目光散漫。

张霞见贺炎没有反应,问:“怎么了?又不舒服咧?”

贺炎下意识地轻轻摇着头。

“喃,先把药吃喽吧!”

贺炎从张霞手里接过药,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霞又说:“你爸明天回来咧,回来喽咱们去醋醋儿(方言发音,游玩,逛街)的。”

贺炎又摇头,张霞温声说:“走吧!成天在家里,窗子不开,门也闭的,不嫌臊起(方言,寂寞)?”

贺炎关了门,把药放在窗台上,坐在床边,看着四周。

他似乎忘了什么事,但是就想不起来。

似乎……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窗户正对着马路,贺炎的视角能看到对面的一点楼顶,剩下的就是天了。

淡淡的蓝色,像是被洗过很多次已经不能再掉色的衣服,朦胧的蓝色稀稀疏疏,但好像又铺满了整片天,更多的是白色。

有时候竟不知道天的颜色怎么形容。

贺炎的情绪颤动一瞬,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走过去,拿起药,贺炎在指尖捏着,看着,一会儿就觉得烦了,走到窗户边上,余光看见张霞正从厨房的窗户上往这边看,还装作不经意间的样子。

贺炎低垂眼眸,倒是有些想笑。

觉得无聊,还是睡了。

等到觉得头疼的时候醒来了,就好像大脑里的某一根神经被用力拉扯,不是很疼,但是无法忽视。

总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四周朦胧,只有窗外的天还亮着蓝色的天。

傍晚了?

贺炎起身去开灯,昏黄的灯光不是很刺眼,屋内亮了,窗外的天就看不清了。

想了想,还是打开门出去了,去个厕所。

就在卧室的对面。

“起来啦?”

张霞从厨房里转过头来。

走向卫生间的最后一刻,贺炎鬼使神差地朝左扭了一下头。

一客厅,满满的,都是人。

王莲,贺武,贺华,贺丽,贺才……

这些一年到头可能只见一两面的亲戚,今天都来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贺炎正要进卧室,贺华就叫住了他。

内心顿时升起一股烦躁来。

“贺炎?你等一下,大姑问你点儿事。”

停了一下,贺炎还是走过去了。

贺华往旁边挪了挪,招呼贺炎,“来,坐大姑儿跟前。”

其实贺炎不喜欢贺华,包括之后去了职中,有一个女的学生会的,贺炎虽然不认识她,但是也对她很反感。

因为貌似是因为上排的牙比较突出,从侧面看就会有一种尖嘴猴腮的感觉。

贺炎总觉得这样的人好不好说话是一码事,但总归是不会正眼瞧人的。

再加上两个人也总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人。

贺炎更反感了。

“就是……过几天大姑儿要带上晨晨跟甜甜去镐安醋(方言,逛,游玩)的咧,就是问一下你去不去的咧。”

……

原来是为这事啊!

贺炎摇摇头。

他是死活不愿意出门,更何况别人一家人去旅游,自己跟着去实在是不好意思。

“走吧!要用不了几天,去的耍耍儿看看儿,不行敢?”

贺华还在坚持。

贺炎又摇头,“不。”

贺华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这时贺丽开口了,“歪喽(方言,那么)去二姑儿家的咧?贺婷跟贺哲也在咧。”

贺炎再次拒绝。

有一瞬间,贺炎觉得没人说话了。

只有淡淡的呼吸声一阵一阵的。

三两句的话过后,就没人再问贺炎了。

其实也有,但是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炎没说话,起身回了卧室。

关门的一瞬间,各种难忍的情绪就好像涨潮一样,抽走了贺炎的灵魂。

神经在一点点地刺痛着,就好像是世界末日前的警告,身体的各处神经也争相呼应,贺炎觉得好累好累,全身都没有力气。

只有心理好像囚禁在笼子里的野兽咆哮着,涌动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刹那间,就好像连骨头都在颤栗发酸。

试图集中注意力,看个什么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都像伸手去抓滑腻的水草,指尖一拢,只剩空荡。

什么都没有。

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

四肢沉重,抬一下手臂都要耗掉全部力气,也不想去抬,肌肉酸胀却找不到落点。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还是很压抑,很难受,闷到呼吸都变得浅而细碎,每一口都吸不满肺就急急地退了出来。

说不上来这时什么情绪,可能是悲伤吧!

想哭但是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像一片灰白的荒漠,没有起伏,没有尽头。

思维在反复绕圈,像卡壳的唱片,又像要破壳的鸟,哪怕啄破了还脆嫩的喙也只能在窒息种挣扎。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没人说话,可是就是无端升起一阵尖锐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攥住心脏,让心跳忽快忽慢,浑身发冷,又在瞬间燥热出汗。

所有感官都在收缩。

贺炎好像被囚禁了,像动物园里的一只老虎,像实验室里的一只老鼠……

好难受……

贺炎关了灯,那种快要疯掉的感觉突然被黑暗纠缠住了。

全身上下都在颤抖,贺炎什么都没做,可全身上下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这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自己的身体里肆虐。

好像要死了。

好想睡觉,睡着了就不用难受了。

可是根本没有一丁点睡意,那泛泛的倦意又在极度遥远的地方向贺炎招收。

贺炎屏住呼吸,感受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疯狂。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带着钝痛,血管好像要膨胀爆炸。

贺炎感受着自己的思维在静静地等待着凌迟。

在面对死亡的妥协中,贺炎用屏气窒息的方法让自己强行进入了睡眠。

兴许在没有梦的睡眠里会好很多吧!

……

当贺炎翻了个身,伸展四肢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预约从外界如同洪流般灌注进自己的身体里时,已经是早晨了。

贺炎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心情也算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站在窗前,看着侧面初升的太阳,金光斜照在这个世界上,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它在为了上班而开心。

贺炎一身利落。

突然想着去街上走走,环顾四周,粗略地想了一下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推开门,下楼了。

搬来上阳后,因为贪吃,贺炎也因此多了一些外出的机会。

出了小区的大门,右拐,一直走,路过一个丁字口,再走,一直到了十字路口,左拐,到了桥洞那边,穿过去,再走,过十字路口,就到了商城里了。

这里是贺炎能步行到达,也是能记得住的路线不复杂的地方了。

有吃有喝有穿有玩,这么一小块地方简直是应有尽有。

耳畔有汽车的鸣笛和行人交谈的声音,或清晰或模糊,眼前飞流过数不清的贺炎从前从同学的嘴里听来的但是没见过本尊的车。

就连贺守后来买车了贺炎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

街边有的小孩在奔跑嬉闹,也有成群的姐妹和兄弟,或者是相聚在一起走着,或者是骑着人们常说的鬼火,音响跟不要命一样的爆炸着。

到了桥洞那边的时候,贺炎扭头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些许的无语。

等哪天损坏别人的东西能不用赔钱了,或者是当了官儿,贺炎一定要把停在这里的小电驴统统砸个稀巴烂。

穿过桥洞,又走几步,穿过十字路口,就到了贺炎要去的目的地。

盛嘉。

兴许这是一个大商场的名字,但是贺炎习惯把这一块地都叫做盛嘉。

方便。

等着自己的奶茶出货,贺炎坐在旁边的位子上,左看看有看看。

听着人们的抱怨或者是闲谈。

“这甚咧?柠檬?就这俩片片就四块钱咧?咱不喝这。”

“不是,这个不好喝,我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就是点的这个,你不如喝它的另一个新品了。”

“这个没有热的吗?”

“这个优惠券怎么用了?”

“你好,我是自取的。”

……

在这你来我往的嘈杂中,贺炎竟偷摸着藏起了一点的闲情。

拿着奶茶出了店,贺炎就该回了。

毕竟贺炎只认得这条路,这条路也只认得这家店。

路上一边喝着一遍左顾右盼。

再次回到桥洞的时候,多了两三个穿着黄马甲的叔叔,手里拿着一个机子,路过一个停住一个。

贺炎把视线别过,快步走了过去,末了还回头看了一眼,桥洞分左右两边,右边的小电驴还在呢。

满得往外溢呢!

到家,奶茶也刚好喝完。

大约是一公里左右的路,贺炎走完也正好累了。

推开门,躺床上摸着肚子,百无聊赖地睡了。

……

贺炎小时候看动画片,看电视剧,总见有一些侠客,或孤身一人,或有一些志同道合的友人,行走江湖,仗剑天涯。

那时的贺炎很是羡慕他们。

觉得他们有一身本领,自由自在,把一颗心交给天地,把自己也许漂泊的身体交给过来的风缕。

今天,贺炎也终于能实现儿时的梦想了。

这是他所存的还有记忆的东西。

背上书包,贺炎看见窗外的春光正好,眸里清明,带着一身的无忧和自在出门去了。

沿着一条不知方向的路,风从极远的地方赶来为他送行。

山间,林间,一条无人知晓的路,惊蛰过后的春阳如同材质极好的丝绸,轻轻地披在贺炎的身上,好似在为远行的旅人送别。

当清晨或黑夜,影子或足迹烙在身后的千重山,万条壑时,路已不知行了多远。

有飞蛾似街了日初的清光而来,同行一路,至残阳烧得如血的时候,逆着光,去奔赴这火光的尽头。

贺炎是在春天盛开第一朵花时启程的,等到再去与时间寒暄时,蝉鸣竟已沿途高歌了许久。

在为行至此处的旅人洗去身上的风尘,也为停歇片刻,再度向远方拔涉的游子祈福。

只是不知是突然狂叫的惊雷吓得蝉都敛了声息,又或是雨幕太厚,把那满世界的蝉鸣层层遮去了,淹没了。

暴风起,猛雨落,惊雷滚,人们匆忙奔走,呜笛声在这座垂死的城里挣扎。

离乡和无家的人,对这几近癫狂的气候早已无感。

随处坐在附近的站台,置身事外地看着这病了的世界,那些用死亡与这个世界抗争的。

只消一眼,便能看得尽一座城的荒凉。

等到把云烧成火红的晚霞,把树叶也烧成了烈红的,风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摘下来。

秋天,贺炎去到了儿时所眷恋的地方。

这四周空旷至极,怒红的枫叶落了满池,一层又一层,只有这枫树在亘古无声地悠长。

冬去春来,贺炎仍在远行。

他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直到落叶或白雪将他与生命一同掩埋。

枕山川而眠,拥星月入梦。

贺炎想了许久的逍遥自在。

……

清黄的光从头顶斜照下来,闯入这谷雨之前的山林。

有人信步悠闲地走来,独木桥上长着零落的花,独木桥下流着急匆的水。

这三个人长得竟是如此得相似,是兄弟,还是父子?

最前面走着的一个人,浑身都透着惬意与悠然,他像二十多岁的样子,带着游尽山川的自在。

有着天底下的最逍遥,最意气。

身后的一人,个子一下子矮了下去,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只是看着背影,眸中没有什么神色,仿佛是天底下锦绣芳华也不值得他的惊鸿一瞥。

他的眼该是填满了静谧的月与星辰的光,人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好。

最后的一个,多了也才八岁,他左顾右盼,想把走过的一切光阴都拥入自己的怀里,眼中的欢与喜如火般灼热。

稚嫩,就好像走过的路花开得更热烈了。

山顶有好风,可与日月齐肩。

只是向下看,就只有数不清的树叶了,将满山遮了个严实。

“山路远,远树风光好,好年岁难留,留不住少年意气,留不住三万天一瞬。”

小贺炎赞叹着,“这是诗吗?你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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