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一千年(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肩背垮塌着,连带着抱着人的动作都变得有些不稳。
猩红的眼底褪去血色,露出深处的惶恐与无措,他死死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竟不敢去看怀里的江归砚。
方才那阵失控的暴戾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蚀骨的后怕。他竟在阿玉面前露出那样狰狞的模样,甚至差点杀了人……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自我厌弃的战栗。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淮临汗湿的脊背,然后收紧双臂,将他牢牢抱住,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耳廓边,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没事的。”
“你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我们一样了,现在换我陪着你,不怕的……”
陆淮临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归砚抬手,温柔地抚过陆淮临汗湿的发,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鬓角。
“只是生病了而已。”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目光落在陆淮临泛红的眼尾,满是疼惜,“就像人会着凉发热一样,没什么可怕的。我会陪在你身边,好好陪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淮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惶恐渐渐被这温柔的话语熨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江归砚微微仰头,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呢。”
那一下轻吻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陆淮临喉结滚动,伸手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江归砚把陆淮临哄进内室睡下,看着他眉头紧蹙的睡颜,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廊下,陆决明早已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脸色有些讪讪。
“说吧,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归砚的声音平静。
陆决明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哥他……自从飞升后,就没再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起初那几年,他几乎是疯了似的翻遍了三界,后来性子就变得越来越沉,时不时会突然暴躁,甚至认不清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回来之后,哥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都偷偷松了口气,以为……以为他这是慢慢好了,想着能瞒就瞒,不想还是让你撞见了。”
江归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指尖微微发颤:“他……他到底寻了我多久?”
陆决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从你失踪那天起,到找回为止……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江归砚失声惊呼,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总以为,自己睁眼见到陆淮临,不过是隔了几年的光阴。
毕竟他当时意识混沌,从未想过竟是这样漫长的岁月。一千年啊……那是多少个日升月落,多少个寒来暑往?
他仿佛能看到陆淮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仅凭一丝执念苦苦支撑。多少个日夜,多少回失望,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磨成了如今这副藏着满身疲惫的模样。
江归砚转过身,望着内室的方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该有多苦啊……”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眼角的泪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江归砚轻手轻脚地回到内室,陆淮临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他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俯身趴在陆淮临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蹙着眉细细打量陆淮临的脸。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
可此刻再看,却忽然发现他眼角的细纹似乎深了些,下颌线也比初见时凌厉了许多,像是被岁月磨出了棱角。
太久太久了,他哪里值得陆淮临这样挥霍光阴呢,陆淮临他自己才一千岁,他被困在秘境里也就一千年,现在告诉他陆淮临找了他一千年?
一千年……
这个数字在心头反复盘旋,像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泪珠子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啪嗒一声砸在陆淮临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归砚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他死死咬着唇,不想吵醒陆淮临,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浓重的心疼与委屈。
不过一会儿,陆淮临胸前的衣裳就被他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进去,落在肌肤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陆淮临似乎被惊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江归砚泛红的眼眶和挂满泪水的脸,他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抚上他的背:“阿玉?怎么了?”
江归砚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更凶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陆淮临……你这个大傻子……”
“一千年呢……”江归砚吸着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进陆淮临的颈窝,冰凉凉的,“你做什么不好,偏要找我?那么久……”
“这是最好的事了,我只想要你。宝贝儿别哭,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江归砚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的执拗:“能再看你一眼就好,真的。你忘了?你说过,我是你的命中人,我就是因为你而存在的。”
江归砚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那我也没叫你找我那么多年啊……”
他哭了许久,声音都哑了,抽噎着抬手,拽过陆淮临的袖子胡乱擦着脸,把那片衣料蹭得湿哒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