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双向逃亡(2/2)
头顶的泡防御系统立交桥已经繁忙起来,各种车辆在上面高速通行。
初音把公文包收好,戴上帽子和口罩,站起身,走过雅美刚才坐过的位置,手指轻轻拂过桌面,还有一点余温,她想把这些最后的温度全部都收入怀中。
她走出咖啡馆,走进新宿的喧嚣里,人潮涌动,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知道,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正在逃亡。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装着的唯一一个人,刚刚把一切都给了她。
同样要逃亡的人在新大久保的韩裔社区,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一排排十四层或十一层的商住混用楼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这些建筑大多是战后的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建的,后来在泡沫经济时代和战争爆发前夕经过现代化改造,外墙刷了新的涂料,加装了电梯和监控,但骨架还是老的——
走廊狭窄,管道裸露,防火通道弯弯绕绕。
赵哲强站在十一层某个房间的窗前,窗帘只拉开一道缝,外面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
但停着的车,有几辆他认得,不太像是普通住户的车。
太干净,太新,停的位置也太巧妙——能同时看到两个出口。
“有人盯上我们了,他们追得实在太紧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房间里还有五个人。
金泰源靠在墙上,头疼欲裂,另外四个分散坐着,没有人开灯,也没有人愿意讲话,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着他们的脸,半明半暗。
“不止楼下。”
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轻特工也在协助侦察,获得信息之后,赶紧把窗帘又拉了回去,“我刚才出了一趟门,去楼道转了一圈,发现几户平时没人住的房间,门口多了烟头,全部都不是昨天抽的,是今天。还新鲜的。”
“无人机呢?”
赵哲强又撩起窗帘,悄悄瞄了一眼。
“有,十分钟前飞过去一架,四轴的,民用型号,但飞得太低。”
“这个时间,这个高度,不是玩航拍的,而且哪怕是民用型号,也不能在首都上空随意飞行。”
赵哲强点了点头,转过身环视房间里这几个人。
大家都是老手,都经历过风浪,但现在深陷重围,都有些紧张。
“李海哲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愿意接话。
“消息是从FSB传过来的,算是举报,还是信息共享呢。”
赵哲强继续下去,语气开始带上了幽怨的气息,“具体是谁传的,我不能说,我们绝对不能出卖对我们有重大贡献的友人,但可以告诉你们——李海哲离开朝鲜,是彼得罗夫帮的忙。”
“俄罗斯人,FSB反间谍局局长,中将,我们的‘好朋友’。”
金泰源的脸在黑暗中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金上佐,”赵哲强突然把问题抛给了他,“你别忘了,这件事,你也有份。”
金泰源没有辩解,只是默认。
赵哲强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2036年朝鲜劳动党十一大后最新修订的党章,红色封面,烫金字,在任何朝鲜公职人员手里都能见到。
他意味深长地翻到某一页,递给金泰源。
“党员纪律部分,读。”
金泰源接过党章,认真读了出来:
“‘全体党员必须绝对忠诚于党和领袖,在思想上、行动上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任何动摇、怀疑、背离的行为都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继续。”
“‘坚持一心团结,全体党员和人民必须围绕领袖形成铁板一块,不允许任何分裂党的行为存在……’”
赵哲强伸手把党章拿回来,合上。
“你听明白了吗?金泰源同务。”
“精锐特工,干了二十年,获得了无数荣誉与嘉奖,从来没有挨过处分,犯过错误。这次的任务这么关键,在如此重要的时间节点,居然默许自己的部下叛逃,有没有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严格按照纪律,你应该受什么处分?”
“但我不打算现在处理你,现在不是临阵斩将的时候。”
赵哲强把党章给收了回去,“这件事,我会按照规章制度向平壤汇报,但汇报的内容,怎么说,什么时候说,由我来决定。”
“你现在要做的,是戴罪立功,等这次任务结束,大概率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保留职务和党籍,说不定还能得嘉奖。”
“明白。”
赵哲强走回窗边,又扫视了一眼楼下。
“至于FSB……我会向侦察总局汇报,人民武力省和外务省肯定会和莫斯科交涉,但不知道结果如何。还要考虑朝俄是血盟,GTI内部我们是最铁的……现在出这种事,肯定有人在挑拨,我们知道了,又不能不处理,但是也要妥善行事,不能让他们得逞,破坏了两国关系,造成了不良影响,就不好了。”
“所以这件事,在平壤和莫斯科正式沟通之前,谁都不能往外说,明白吗?”
几个人同时点头。
“好,现在说正事。”
赵哲强打开手机,调出一张图片,递给旁边的人传看。
这是他们这个社区的建筑平面图,从他们选择在这里建立秘密据点开始,就已经搞到了,总算派上了用场。
“我们被盯上了,楼下的车,楼道里的烟头,天上的无人机——不是同一个人,是几拨人。海军省的,警视厅的,可能还有别的。”
他指着图上几个位置,开始详细规划。
“正门有人,后门有人,地下车库入口也有人。监控大概率被入侵了,我们在这栋楼里的画面,可能正在某个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直播。”
“唯一的幸运是,这里的监控我提前踩过点,”
有个年轻特工忍不住问:“那怎么走?”
“你以为我叫你们来是等死?”
他收起手机,走到房间中央,坐下。
“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几个人都静静地聆听着,这个故事来得不是时候,但没有人敢打断。
“这个故事发生在2008年,台湾省彰化县员林镇。”
“一栋大楼,叫财经大楼,十二层,商住混用,一楼是商铺,楼上是住宅和出租房。”
“2008年1月20日晚,刘慧君带着小女儿骑机车离家出走。丈夫起初以为她只是回娘家,未立即报警,数日后家人联系不上母女,才正式报案。”
“1月28日,警方在距离其住所约8公里的员林财经大楼前发现她的机车——钥匙未拔、未上锁,显示离开时极为仓促。”
“调阅大楼监控后,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晚上近9点,刘慧君神色慌张,抱着女儿进入电梯。在电梯内,她先脱下自己红色外套,再脱掉女儿粉红色棉衣,随后将两人鞋子留在电梯地板上。”
“电梯直达11楼,门开后,她光脚抱女走出,右转进入楼梯间。此后,两人彻底消失——未再出现在任何监控、未使用任何身份信息、未留下任何生活痕迹。”
“警察搜了整栋楼,搜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母女俩就像蒸发了一样。”
年轻特工忍不住询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到现在,三十年了,还是失踪。”
“台湾的警方悬赏过,媒体炒作过,灵异节目编过故事,但就是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
“也许她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世界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