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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病床喂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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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9日的夜,西班牙南部山区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越下越冷。

雨水敲打着梅迪纳-西多尼亚残破的屋顶、坍塌的窗框和布满弹坑的街道,汇成浑浊的溪流,在石缝间蜿蜒流淌。

它冲淡了部分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那股顽固的混合气味——

硝烟的刺鼻、建筑焦糊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渗入砖缝的血腥味,像幽灵般挥之不去。

而在城市深处,由古罗马下水道与中世纪隧道改造而成的医疗掩体,正艰难维系着“秩序”。

说是“安静”,不过是相对于地表上永不停歇的炮火与爆炸而言。

这里没有枪声,没有轰鸣,只有独立滤毒通风系统在超负荷运转。

每小时6到12次换气,是维持这狭长空间内氧气浓度与有害气体浓度在安全阈值内的唯一保障。

一旦断电,窒息与感染将在两小时内夺走半数伤员的生命。

拱形顶壁低矮压抑,古老的罗马砖石与现代速凝混凝土交错拼接,裂缝处用碳纤维带临时加固。

头顶,一排昏黄的LED灯带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勉强照亮下方拥挤的人群——

没有一个完好的人。

或倚墙蜷缩,或平躺于床,或靠在担架边缘咬牙忍痛,全是GTI特战干员。

绷带缠得层层叠叠,有的渗出暗红,夹板用木条和战术背心带临时固定,输液袋悬挂在生锈的管道或战友肩头,药液一滴一滴流入静脉。

压抑的呻吟、断续的咳嗽、疲惫至极的鼾声,还有医护兵压低嗓音的指令——

“肾上腺素0.5g静推”“准备气管插管”“3号床血压掉到70了!”

——在潮湿的空气中交织成低频的哀鸣。

这座掩体,是十几天来用命换来的成果。

空投补给在敌方防空火力下损失过半,工程兵小队三次冒死穿越封锁线,才将最后一批模块化医疗单元送入地下。

他们昼夜不眠,在岩洞中搭起标准ISO集装箱医疗框架,每个20英尺,自带快装接口、负压隔离舱、生命支持管线槽。

设计初衷是72小时内可整体拆解、转移、重建。

最初,一切井然有序,床下预埋电缆槽连接中央供能;侧壁挂有氧气、负压吸引、电源的快接口;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整齐排列,数据实时上传至指挥终端。

但战况急转直下伤员如潮水般涌来——

先是巷战中的枪伤、爆震伤,接着是炮击导致的复合创伤、挤压综合征,再到后来,连化学沾染伤都出现了,床位迅速告罄。

于是,标准集装箱床被撤出,换成双层折叠钢丝床。

钢丝床不够,就用行军床。

行军床也排满了,便拆掉隔断板,在通道两侧铺上防潮垫,配上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贴片和急救箱,形成“地毯式”铺位。

如今,连地毯式区域都挤得无法转身。

一名刚做完截肢手术的特战干员躺在离通风口最近的位置,因为那里氧气稍足。

角落里,两名烧伤员共用一台加湿雾化器。

中央通道上,三名医护兵跪在地上,围着一名心跳骤停的干员进行心肺复苏,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

靠里侧一个独立隔间内,昏黄的LED灯带在头顶投下微弱光晕。

骇爪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意识像是从深海淤泥中艰难上浮——沉重、滞涩,裹着疲惫。

左臂传来一阵阵绵密而清晰的钝痛,比记忆中突围时的枪伤更甚,仿佛骨头缝里还嵌着未清尽的弹片。

她微微偏头,看见自己左肩至肘部被专业医用绷带层层包裹,外层还套着轻量化碳纤维固定支架,角度精准,显然是经过手术处理——

取出了异物,清创,或许还缝合了神经或肌腱。

记忆断断续续:

最后的画面是村庄B区在连环爆炸中崩塌,黑狐和另一个模糊的身影架着她,在火光与碎石雨中狂奔,钻进一条交通壕……

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以及持续不断的颠簸与轰鸣。

她转动干涩的眼珠,目光落在旁边。

另一张行军床上,黑狐侧身躺着,面朝她,脸上有擦伤和淤青,额角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裸露的肩臂缠着绷带——

伤得不轻,没伤及根本。

两人的床挨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而黑狐的一只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本能地伸着,指尖轻轻搭在骇爪的床沿,像一道无声的锚。

骇爪试着动了动右手——还好,虽酸软如棉,但能抬起。

她缓缓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一瞬,她心头翻涌的茫然与不安,竟奇异地沉静下来。

似乎感应到她的触碰,黑狐睫毛轻颤,随即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没有惊呼,没有激动,只有彼此眼中熟悉的疲惫、血丝,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庆幸——我们还活着。

“醒了?”

他反手将她的手攥紧,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感觉怎么样?”

“左臂疼,但能忍。”

她声音微弱,却清晰,“脑子有点昏,像灌了铅。”

“正常。”

黑狐撑起半身,小心避开自己肩上的伤口,“瑞安少校派的接应小队,在庄园引爆前五分钟找到了你们撤退的路线。他们把咱们全拖回来了——你、我、红缨、磐石……一个没丢。”

他望向低矮的拱顶,古老的罗马砖石与现代速凝混凝土交错咬合,裂缝处用碳纤带加固。

“这里是城里的地下医疗掩体,原先是古罗马下水道系统,现在改成了战地医院。”

“回来路上你一直昏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加上伤口轻度感染……但手术很及时,弹片取干净了,没伤到主干神经。”

骇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厚重的结构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只余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悄然漫上心头。

“我睡了多久?”

“断断续续,三天零七个小时。”

黑狐从床边摸出一个瘪掉的水壶,拧开盖子,小心托起她的后颈,将壶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这地方屏蔽好、隔音强,外面炮声基本听不见,恒温恒湿,药品冷藏库也保住了——你才能睡这么沉。”

冰凉的水流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目光却越过隔板缝隙,瞥见外面通道里晃动的人影、担架轮子的滚动声、压抑的咳嗽与医护兵急促的脚步。

“其他人呢?”

黑狐放下水壶,“比特在重症隔离区,肺部爆震伤合并感染,还没脱离危险,但医生说有希望;”

“磐石肋骨断了两根,外骨骼脊柱模块受损,不过人清醒;”

“牧羊人腿上被弹片犁了一道,缝了二十多针;”

“红缨肩膀旧伤复发,又添新创,正在观察是否神经受压……威龙左肩胛中了破片,简单清创就出去了,一直在外面统筹防御、协调补给,还有就是陪他的媛媛检查伤势。”

骇爪闭了闭眼。

突围的代价,比想象中更惨烈。

她试图撑起身体,想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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