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听劝 上(2/2)
一道清晰、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罕见怒意的精神波动,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直接灌入她的意识: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意念并非往日那种充满占有和欲望的黏稠低语,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诘问和近乎咬牙切齿的恼火。
徐钰到了嘴边的怒斥猛地噎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随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
散开的睡衣下,裸露的、带着红痕的肌肤,虚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依旧阵阵发晕的脑袋,还有那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满腔即将失控的怒火,在这冰冷现实的诘问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那燃烧着怒焰的眼眸中,火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带来的无力感,以及一丝……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对美纳斯这份反常“关注”背后可能含义的复杂情绪。
怒意迅速转化,混合成了一股更深的、掺杂着歉意和一丝莫名欣慰的急切。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徐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试图讲道理,“如果等我休整好再去,我没法保证她……或者波士可多拉,还会不会在酿光市。线索一旦断掉,再想找到就难了……”
她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目光恳切地望向美纳斯那双在此刻显得深不见底的异色眼眸。
然而,徐钰的说辞显然根本无法说动此刻状态异常的美纳斯。它甚至没有再用精神波动回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那缠绕在她手腕和腰间的红色缎带再次加强了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强制的温柔,将根本无力反抗的娇小身躯更紧地压制在柔软的大床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掌控。
【低血压、精神萎靡、体力透支……】
美纳斯冰冷的意念再次浮现,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列举罪状般的清晰,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徐钰此刻最致命的弱点上。
它似乎比徐钰自己更了解她身体的极限。
徐钰当然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现在甚至连推开美纳斯轻轻搭在她胸口、带着冰凉柔软触感的带状鳍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阵晕眩和虚脱感如同海浪般不断袭来,似乎就是要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状态是多么糟糕。
可是……酿光市……“小钰”……波士可多拉……
“让我去……”
她不肯放弃地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微微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某种情绪。
这一次,不再是命令或讲理,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近乎本能的哀求。
美纳斯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床边,深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被自己禁锢的少女。
徐钰无力地倒在凌乱的大床上,浴袍松散,长发披散,修长的双腿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无意识地并拢。
她仰着脸,那双氤氲着水汽、褪去了怒火与锐利的眼眸,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湿漉漉的目光望着对方。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虚假的迎合,只有最纯粹的急切和最无力的依赖,像极了落入陷阱、自知无法逃脱后,只能向猎手投去哀求目光的幼鹿。
这幅景象,显然远比先前有过的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冰冷的拒绝,更具冲击力。
美纳斯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攥紧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怜惜、焦躁、暴戾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冰冷的躯壳下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某种界限。
它猛地扭开了视线,不敢再继续直视那双眼睛。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在剧烈鼓噪,它需要尽全力去压制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更加黑暗汹涌的邪念与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力克制这种矛盾冲突的缘故,它传递出的下一道意念,竟然罕见地剥离了大部分情欲色彩,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尖锐恼怒的质问:
【去送死么?】
这意念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房间里粘稠暧昧又紧绷的气氛。
徐钰被这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质问刺得呼吸一滞。
她深知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去追查危险的“小钰”,就算独自前往酿光市途中遇到点寻常麻烦,都可能应付不来。她无法反驳。
于是,她不再试图用言语说服,也不再哀求。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用那双褪去了所有激烈情绪、只剩下深沉执着与无尽忧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美纳斯那转向一旁的侧影。
昏暗的床头灯光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黄却暧昧的滤镜。
一人一蛇,一躺一立,一者被缚于床榻眸光执拗,一者侧首压制邪念气息翻涌。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无声的精神对峙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徐钰的呼吸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美纳斯的身躯似乎也因为内部的激烈斗争而微微绷紧,虹彩尾鳍无意识地轻颤。
时间,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而酿光市的线索,还有那只被带走的波士可多拉,仿佛也在这寂静的对峙中,变得越来越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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