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武比(1/1)
话音未落,便有护国军士兵麻利地添了炭火,又搬来几坛酒、捧上几盆马肉,就地铺了毡垫。曹变蛟和秦,西,诸将本就心有敬佩,此刻见护国军众将毫无倨傲之气,反倒坦荡热忱,更是心头畅快,纷纷席地而坐。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黄将军,那日沙岭子隘口,你们三千人堵着清军十万,竟半点不露怯,当时是怎么稳住阵脚的?”这话一出,帐外顿时静了几分,连风雪声都似轻了些,一众将士皆目光灼灼望向黄祥。黄祥端起酒碗,仰头饮了一口,一抹嘴角酒渍,粗声笑道:“无他,督帅运筹得当,张大人给了咱们趁手家伙,更要紧的是,身后是大明的土地,身前是豺狼鞑子,退无可退,便只能死战!”
一言罢,帐外陡然爆发出震天喝彩,曹变蛟听得热血上涌,重重一拍大腿:“说得好!退无可退,便是死战!我辈武人,守土卫民,本就该有这份血性!”说罢便端碗与黄祥狠狠相撞,酒液溅出,将士们齐声叫好,哄笑声、喝彩声再次炸开,与风雪交织在一起,在旷野上荡出老远。
有人忆起清军弃甲曳兵的狼狈模样,有人说起护国军火器齐发的威势,你一言我一语,或论战法,或谈勇烈,不必攀附客套,不用拘于礼数,武人的相交本就这般直白——一杯烈酒下肚,便算知己;一句血性话语,便成同袍。雪还在下,火却越烧越旺,映得满场将士面色通红,喝彩声、谈笑声、碰碗声此起彼伏,倒把这凛冽寒冬,烘得暖烘烘一片。
酒至半酣,帐内酒香混着汗味愈发浓烈,满座皆是披坚执锐的武人,几杯烈酒入喉,便没了平日的拘谨,呼喝叫号声渐渐热络起来。座中曹变蛟威名赫赫,乃是秦、西两军公认的武力天花板,眼瞧着护国军几人神色沉稳,不显山不露水,心里便痒了,想掂量掂量这护国军的斤两。
黄祥等人本就爽直,见状半点不矫情,当即应了声好。孙临率先起身离席,大步走到帐外,从亲兵手中接过自己惯用的三石硬弓,那弓身黝黑发亮,木纹紧实,一看便知是力道非凡的硬家伙。西军诸将见状都来了兴致,挤在旁边探头探脑,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让曹变蛟也试试。
曹变蛟含笑上前,单手接过硬弓,沉腰扎马,双臂运力猛一较劲,指节瞬间泛白,弓弦缓缓拉开,直至满月之形。帐外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知三石硬弓非蛮力不能开,待见曹变蛟虽稳稳拉开,却也是额角见汗,面色涨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显是拼了不小气力,便知这孙临的臂力着实惊人。
曹变蛟松了力道,将弓递还孙临,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转头吩咐亲兵取来个铜制马铃,找了棵老槐树牢牢拴在枝桠上。
孙临接过弓,一言不发,稳步从铃铛下往后退,一步一踏,沉稳有力,足足退了一百五十步才站定。彼时日头偏西,风卷尘土微扬,远处铃铛悬在枝头轻轻晃动,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个小小的铜点。只见孙临侧身站定,左手托弓,右手扣弦,缓缓抬臂,动作舒展沉稳,浑身气息凝而不发。帐外诸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锁在那支搭在弦上的羽箭。
忽听他沉喝一声,指尖一松,羽箭如流星赶月般破风而出,“嗖”的锐响刺破长空,力道之劲,竟带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下一秒,一声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应声传来,那铜铃晃得愈发厉害,余音袅袅。
秦、西两军诸将瞬间瞠目结舌,方才的喧哗尽数敛去,个个呆立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一百五十步外射中小小马铃,这等箭法已是出神入化,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自家这边没人敢说能胜过孙临,便是曹变蛟也暗自心惊——他掌中马槊横扫千军,乃是沙场成名的绝技,可箭术一道讲究的是眼准、手稳、心沉,与马槊的刚猛霸道截然不同,他自问全力施为,也未必能稳稳射中那晃动的铃铛。
孙临露了一手,顿时引起将士一阵呐喊。
这边孙临箭术惊艳四座,喝彩声未落,成均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请战。他抬手召亲兵牵过战马,取来那杆伴随多年的马槊,槊杆坚木裹铜,沉甸甸压手,槊锋寒芒凛凛,在日光下泛着慑人冷光,比当年在辽阳阵前所用,更显沉凝厚重。
众人皆知成均辽阳一战便以槊法扬名,今日见他主动请缨,俱是精神一振,纷纷退开圈出一片空地。成均翻身上马,勒缰定步,先沉气凝神片刻,随即大喝一声,催动战马缓步游走,手中马槊陡然抡开!
初时槊影尚清,不过数合,便听得风声呼啸大作,槊尖破空带起锐响,银亮槊锋织成密不透风的一片光幕,上护自身要害,下扫马侧周遭,真个是水泼不进,针插难入。他步法愈疾,马随人转,槊法却丝毫不乱,劈、刺、挑、扫、格、架,招招扎实沉稳,再无半分当年辽阳战事里的青涩,多了沙场淬炼出的老辣与狠劲,每一招使出都力道沉雄,却又收放自如,可见这些年勤练不辍,功底早已打磨得炉火纯青。
往日在辽阳,他槊法胜在悍勇凌厉,凭一腔血气冲锋;而今招式间更添章法,刚劲中藏着巧劲,疾攻里含着守势,战马奔跃腾挪间,槊锋起落精准,竟半点不见滞涩。秦、西两军诸将看得目不转睛,先前对护国军的小觑之心早已烟消云散,曹变蛟亦颔首赞许,目光灼灼盯着那片槊影,眼底战意愈浓。
马转数圈,成均猛地收势,勒马立定,手中马槊稳稳拄在地上,槊尖入地半寸,他气息微促却面不改色,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朗声道:“献丑了!”帐外当即爆发出雷鸣般喝彩。
喝彩声浪里,曹变蛟按捺不住胸中激荡,大步踏出朗声笑道:“成兄弟好槊法!某不才,愿讨教几招!”
成均闻言精神一振,收槊拱手:“久仰曹公威名,求之不得!”亲兵早已牵来曹变蛟的战马,递上那杆丈八长槊,槊首鎏金,杆身缠鲛绡,入手沉雄更胜寻常,正是他沙场破敌的随身利器。
二人各自翻身上马,勒缰对圆,周遭将士当即屏息退开,圈出更大一片空场。孙临、黄祥等人与秦西两军诸将分列两侧,目光齐齐锁在场中。
曹变蛟抬手虚引:“成兄弟请!”
成均不托大,沉喝一声催马而上,手中马槊直刺而出,槊尖带风,直指前胸,招式稳准狠辣,正是沙场搏杀的路数。曹变蛟早有防备,手腕翻转,长槊横架,“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溅,二人臂腕皆震,各自勒马错身,竟是平分秋色。
一合交手便知深浅,成均不敢怠慢,催马再进,槊法陡然加快,劈、挑、刺、扫连环使出,槊影翻飞如黑云压顶,招招不离要害,却留了切磋余地,未有绝杀之势;曹变蛟见状亦展平生所学,马槊大开大合,尽显猛将风范,他久历战阵,临敌经验老道,格挡间暗藏反击,沉劲如山,每每硬架都震得成均虎口发麻。
战马奔跃腾挪,蹄声踏得尘土飞扬,两杆长槊频频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成均槊法密不透风,守中带攻,是多年苦练的扎实功底;曹变蛟则胜在气势雄浑,招式简练实用,每一击都带着千军万马中冲杀的悍勇,二人一刚一稳,一猛一巧,斗得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