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一炮入魂(2/2)
几缕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惨白地暴露在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缝间满是鲜血与泥土,想来是临死前承受了极致的痛苦,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发入魂。
张好古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曾在战场之上见惯了生死,刀伤、箭创、腰斩、斩首,种种惨状早已麻木。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这便是火器的威力吗?即便是身经百战、甲胄在身的八旗猛将,在一枚精准的开花弹面前,竟也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孙传庭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岳托胸前的致命伤,指尖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触碰到那片血肉。他太清楚岳托的分量了。
此人不仅是后金的悍将,更是八旗之中少有的帅才,他的死,绝不仅仅是折损一员大将那么简单。这一击,如同在皇太极的心头狠狠剜去一块肉,更会让整个后金的军心,在这寒冬腊月里,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果然是……一发毙命。”孙传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缓缓起身,目光与张好古交汇。两人眼中都有震惊,有难以置信,却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如同燎原的星火,在眼底悄然点燃。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跪伏在地的清军依旧没有动静,唯有岳托的尸体静静躺着,胸前的致命伤在暮色中,成了这场伏击战最辉煌,也最残酷的注脚。
风从庙门外吹进来,卷起殿内的尘埃,也卷起了一段传奇的落幕。张好古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冰冷的剑柄传来一阵清晰的震颤——岳托已死,这天下的棋局,怕是要彻底变了。
张好古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岳托胸前那片血肉模糊的创痕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做“请”字手势时的僵硬,此刻却连握拳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伏击战的谋划在他脑海中过了千百遍——何时设伏、何处架炮、何时冲锋,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可他从未敢奢望过这样的结果。
他本以为,能击溃镶红旗的前锋,能让岳托铩羽而归,便是天大的胜利。毕竟,那是岳托啊!是那个从宁锦防线一路杀到济南,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后金贝勒!
可眼前的尸体,胸膛被开花弹轰得塌陷,碎骨刺出皮肉,明黄锦褥上的血渍早已凝黑。这不是梦,不是传令兵的误报,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脚底直冲头顶,先是极致的震惊,而后是翻江倒海的狂喜,却又被一层沉甸甸的敬畏死死压住。他想起了那些倒在八旗铁蹄下的百姓,想起了山海关外浴血的将士,想起了朝堂上关于“虏势猖獗”的愁云惨雾。今日,一发炮弹,竟斩下了这颗后金的顶梁柱之一!
可狂喜之余,一丝隐忧又悄然爬上心头。岳托一死,皇太极岂会善罢甘休?后金的怒火,怕是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大明的防线,又将迎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他猛地回神,目光扫过殿内失魂落魄的清军,又看向身旁的孙传庭,心中暗叹:这一局,我们赢了先手,可真正的硬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孙传庭的反应,比张好古更为内敛,却也更为汹涌。
他缓缓直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紧抿的嘴唇却毫无血色,那双素来沉稳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是兵部尚书,是督师,是大明军伍的砥柱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岳托的分量。岳托不仅仅是后金的一员悍将,更是八旗贵族中少有的兼具勇力与谋略的帅才。他统领的镶红旗,是后金的精锐之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明边境的巨大威慑。
此刻,这具尸体躺在荒郊野庙的青砖地上,胸前的致命伤昭示着火器的雷霆之威。孙传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朝堂上的争论,军饷的窘迫,将士们的期盼,百姓的流离。多少个不眠之夜,他对着舆图苦思破敌之策,多少回浴血奋战,也只换来惨胜或僵持。而今日,一场伏击,一发炮弹,竟立下了不世之功!